第40章 二十条裙子,全被剪坏了

第40章 二十条裙子,全被剪坏了

林小满赶到春晖时,天已经黑透了。

车间东边那排机器全停着,灯却亮得刺眼。

裁床上散着一地灰蓝色布片,有的被剪成细长条,有的边缘斜斜裂开,像被人拿剪刀胡乱划过。原本整齐码放的二十条裁片,被毁了大半。

刘春梅蹲在地上,眼睛通红。

“就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成这样了。”

罗桂琴站在裁床边,脸沉得吓人。

“门没撬,窗没坏。下午在这儿的就这么几个人。”

她话没说完,所有人的目光已经不自觉地落在一个年轻姑娘身上。

那姑娘叫许丹丹,是罗桂琴临时找来的。二十一岁,原先在嘉成后整部帮过几天忙,今天下午刚到春晖,一直负责搬裁片和贴编号。

此刻她站在角落,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不是我……”她嘴唇发抖,“我真没动。”

“那是谁?”刘春梅忍不住问,“这儿又没有鬼。”

“春梅。”林小满开口。

刘春梅一下闭了嘴。

林小满没有先问谁干的。

她走到裁床边,捡起一块被剪坏的布料,摊在灯下看了很久。

剪口很齐。

不是随手乱剪,是沿着布纹一段一段剪开的。每一刀都避开了最关键的腰头和前片,只专挑后片、下摆、系带的位置下手。

像是有人知道,这样一来,布料看着坏得厉害,却不会立刻被发现少了多少。

“不是来毁布的。”林小满说。

罗桂琴皱眉:“什么意思?”

“是想让我们互相怀疑。”

她把布料放下,看向许丹丹。

许丹丹眼泪一下掉了下来:“我没有!”

“我知道。”林小满说。

许丹丹愣住。

“真要是你做的,你不会只站在这里哭。你会想办法把剪刀藏起来,把责任推给别人。”林小满指了指裁床边的纸篓,“可剪刀就扔在最上面,像是故意等人发现。”

宋春兰站在不远处,一直没说话。

她走过去,从纸篓里拿出那把剪刀,剪刀柄上沾着一点浅灰色纤维。

“是春晖的剪刀。”

“谁都能用。”罗桂琴说。

“但不是谁都知道,满枝的布料放在哪儿。”贺嘉树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车间,“今天下午,外面是不是进过人?”

宋春兰的脸色变了。

旁边一个春晖女工犹豫着举起手:“傍晚……有个送拉链的男人进来过。他说找宋姐结货款,我让他在门口等。后来我去后面拿水,回来时没看见人。”

宋春兰立刻问:“长什么样?”

“戴帽子,个子不高,拿了个黑色提包。”

陈砚听到这里,转身就往外走。

“我去问街口的人。”

林小满却叫住他:“先别追。”

“都这样了,还不追?”

“追到了又能怎么样?”林小满看着裁床上的布片,“他不会承认。我们也没有证据。现在最要紧的,是这二十条。”

陈砚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他知道她说得对。

可正因为对,才更让人难受。

别人一刀剪坏的,是她们辛苦一整天的活。

她却连发脾气的时间都没有。

方秀兰走到裁床前,把一片被毁的后片拿起来。

“这里还能接。”

罗桂琴立刻反对:“接了多难看?顾客又不是来买拼布的。”

“谁说要从这儿接?”方秀兰拿起粉笔,在布料上划了一道弧线,“下摆改成两层。上面这层短一点,里面加一层浅色衬。”

林小满眼睛一亮。

原本的自在裙是单层微A摆,干净利落。可被剪坏的位置大多在下摆和后片,如果改成前短后长的双层裙摆,再把系带做成可拆卸的撞色腰带,不但能避开破损处,还会比样衣更轻快。

“浅色衬布我们没有。”赵红英小声说。

宋春兰看了眼墙角。

那里堆着一卷米白色的薄棉布,是春晖做衬衣剩下的里衬。

“那卷,能用二十米。”她说,“算你们成本。”

林小满看着她:“宋姐,这样改,耗工会多。”

“我知道。”

“工钱也得多。”

宋春兰没接话。

过了几秒,她把剪刀往裁床上一放。

“多出来的工,我的人不做。”

刘春梅一听,刚要急,宋春兰又说:“但我可以教你们怎么做。”

她看向方秀兰:“你来裁,其他人跟着学。今晚把二十条救回来,明天我再看你们值不值得继续占这四台机器。”

罗桂琴立刻撸起袖子。

“听见没?都愣着干什么!”

车间重新响起机器声。

这一次,比下午更乱,也更急。

方秀兰站在裁床前,一块块重新划线。她的手腕疼得发白,动作却没有停。林小满负责把二十份尺码单重新核对,能用原版的留原版,需要改款的单独标记。

刘春梅第一次学做双层裙摆,拆了两遍才把线压直,气得差点把线轴扔出去。

罗桂琴把她按回椅子上:“你扔一个,我从你工钱里扣两个。”

“我还没拿工钱呢!”

“那就先记账!”

大家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干活。

凌晨一点,第一条改过的裙子终于做好了。

米白色内衬从灰蓝色裙摆下露出一线,走动时像雨后被风掀起来的云。原本的系带被改成窄窄的撞色腰封,既能收腰,也能遮住后片拼接的痕迹。

林小满把裙子挂起来,退后两步看了很久。

它和最初那条自在裙不一样了。

可它更像她们。

被人剪坏过,被人看轻过,却没有按别人想要的样子散掉。

宋春兰走过来,伸手拨了拨裙摆。

“这条叫什么?”

林小满愣了愣。

“还没想好。”

宋春兰看着窗外渐停的雨:“那就别急着取。衣服先做出来,名字会自己来。”

就在这时,贺嘉树从外面快步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你们先别高兴。”

林小满接过那张纸。

上面是恒越优选的新页面。

一张灰蓝色连衣裙的图片被挂在最显眼的位置,裙摆下露着一圈米白色内衬,腰间系着撞色腰带。

和她们刚刚改出来的这一条,几乎一模一样。

页面标题写着——

“满枝同款,提前预售,十八块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