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拿刀自然是砍人呐

林叔沉默半晌,看看晚禾,又看看墙角边昏迷不醒的男人,只觉得头疼得紧。

“丫头,你知道他是谁吗?”

晚禾摇头:“不管是谁,我买了,他不就是我的人了?”

林叔叹了口气:“他叫陆照野,隔壁村的神童。七岁开蒙,十四岁就中了童生,本该顺顺当当考秀才的,可他爹好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赌光了家产,气死了爹娘,连媳妇都给打跑了。”

晚禾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她原以为族里那两个长老已经够不是东西了,没想到世上还有更畜生的爹。

“那他怎么会被卖?”

“瞧这契书,”林叔看着晚禾给他的契书,说,“是他爹亲手签了押,把他卖给镇上的赌坊抵债的。许是病得太重,赌坊嫌累赘,转手卖出来回点本钱。”

却没想被去镇上晚禾给撞见了。

“晚禾,”林叔看着她,语气严肃起来,“你跟叔说实话。你买他,是不是就存着他活不长的心思?”

晚禾垂下眼睫,没有否认。

但话不能这么说。

她抬起头,话锋一转:“叔,卖身契在我手上,他爹不能再要回去了吧?”

“人是卖给赌坊的,他爹没那个胆子来闹。”林叔摇头,却更忧心了,“可这孩子如今这身份……你真要跟他结亲?”

怕她不明白,林叔又仔细解释:“这契书虽是你跟赌坊签的,可上头没有官府印章,想来赌坊也没去衙门备案。”

“明面上他还不算奴籍,你若真要与他成亲,我明日正好要去县衙办差,可以想法子给他重办一份良民文书。”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但你要想清楚。他若真没了,你往后就是寡妇。官府是不会再逼你嫁人,可你自己再想寻人家……也难了。”

晚禾听了,却轻轻笑了一声:“叔,我现在想嫁人,难道就容易么?”

林叔被她问得一噎,半晌,终于重重叹了口气:

“罢了,你若是铁了心,叔就帮你这一次。”

“多谢林叔!”

晚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又说:“叔,能不能麻烦您给我写一份文书?就说我与他已经定亲,断不能再做背信弃义的事。”

林叔一听这话,就知道她是在防着江家那几个长老,点头同意了。

他转身从里屋取出笔墨和一张略厚的棉纸。

提笔沉吟片刻,在纸上写下端端正正的两行字:

“兹有上溪村江氏晚禾,与邻村陆氏照野,经媒证、立婚书,自愿结为夫妇。恐口无凭,特立此据为证。”

写罢,他又郑重地盖上了自己作为村正的朱红印章。

“拿着吧。”他把文书递给晚禾,“有了这个,他们不能再为难你。”

江家虽是上溪村里人数最多的一个家族,但村正到底还要压他们一头的。

有了村正的文书,他们必然不敢闹。

晚禾放了心,小心翼翼地接过文书,叠好后揣进怀里。

“多谢林叔!”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感激,“这份情,晚禾记在心里了。”

“行了,带着他回去吧。”

晚禾点头,转身背着陆照野出了村正家院子。

瞧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林叔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自己这做法是对是错。

但,晚禾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不忍心看着晚禾嫁给那些个混不吝的。

至于陆照野,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若是他能活,晚禾以后说不准也有个依靠。

若是不能……

罢了罢了,想这么多作甚。

再说晚禾,拿到文书后,她就没再刻意避开村里的人。

甚至在有人问她背的是谁时,她都会停下来回上一句:“这是我相公。”

晚禾说得很大声,因为她知道,不出一个时辰,整个村子的人都会知道她带回来个相公。

回到家,她把陆照野放到了左边厢房的床上。

这里是她住的屋子。

瞧着那张俊得病气都掩不住的脸,晚禾抿了下唇。

她其实不大想给陆照野看病。

这些年攒下的钱给爷奶看完病,就剩下十来两。今天又花了五两银子把他买回来,除开烙煎饼要用的米面粮油,她能用的只有四两银子。

要是再给陆照野看病,不知要去多少银子。

而且,她觉得自己对陆照野挺好了。

要是她今日没把人买回来,其他人瞧着他病恹恹的也不会要,等他回到赌坊肯定活不下去,死后赌坊最多一张草席裹了丢野外。

这会儿她把人带回来了,要是他真死了,她还能给他打口薄棺,找块地给他埋了。

怎么着也比曝尸荒野来得好不是?

可现在婚契还没下来,如果陆照野真的死了,大长老他们保不齐还会找别的说辞逼她嫁人。

晚禾犹豫了瞬,到底妥协了。

“罢了,在婚契下来之前,我会好好照顾你,能不能活过来就看你本事了!”

说着,晚禾转身出门,却没注意到男人微微颤动的眼睑。

她打了盆冷水,拿着帕子进屋,手脚麻利的脱去陆照野的衣裳。

男人的肌肤因为高热而发红,摸上去跟烧热的铁锅似的。

“他爹还真是个畜生,都给作得只剩皮包骨了。”晚禾嘀咕了句,一点点给他擦拭发烫的身体。

就这么换了两盆水,陆照野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

晚禾又给他盖上被子,去到灶房找了些药材。

这些都是阿奶上山去挖的,自从阿爷走后,阿奶找到的药材都是她在处理,也是她送到镇上的医馆,所以药材她记得很牢,连带着药效也记了个八九成。

从里面挑了几样温养的药材,晚禾拿出药罐熬起了汤药。

这时,院门忽然被人敲得咣当响。听那声音,门外那人恨不得把她门给拆了!

晚禾把炉子里的火退了点出来,顺手提起一把砍刀转身出门:“谁?”

“晚禾!开门!我是你大长老!”

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连着又是几下咚咚咚的敲门声。

果然来了。

晚禾拉开门,不等大长老说话,砍刀“咣”一下撞在门板上:“大长老,有事?”

方才还气得不行的大长老看见这场面,瞬间熄了火。

“你、你拿砍刀干啥?”

晚禾看了眼大长老身后,只有他一人,看来是还没来得及去叫人。

她掂了掂手里的砍刀,冷声道:“敲门敲得追命似的,我以为是什么歹人,总得防范一下。”

“你!”大长老气得脸色涨红,“我是你大长老!那是什么歹人!”

“哦,”晚禾应了声,“所以大长老找我干啥?祝贺我成婚之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