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今天出摊!

晚禾走到镇上时,太阳刚好露出山头。

镇子上的人也渐渐醒了,她加快脚步,穿过逐渐热闹起来的市集,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扇旧木门,门板上的漆早就斑驳了。

这是爷奶很早以前就租下的小库房,但说是小库房,其实就是一个早已荒废的小院。

房主一家人都搬走了,院子就托在房牙手里。

因着推车来回走山路实在颠簸,车轮子容易坏。这十多年,爷奶一直都把推车和那些杂七杂八的工具放在这里。

近些年爷奶年纪大了,这里就都是她在打理。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

晚禾推开木门,大半月没过来,这院里的草又冒出来了。

连中间那条被她踩出来的小径,也冒出几根草芽来。

“你们还会找地方。”

晚禾脚尖蹭了蹭那几根草,抬步进了前面的茅草棚。

这茅草棚也是阿爷弄的,原来的院子因着十年前的大雨全垮了。

阿爷托房牙给房主去了封信,房主让他们自己看着弄。

阿爷只好把土墙都推了,泥巴堆到另一边去,空下来的这边就弄了个茅草棚,保证雨不打湿里面就成。

晚禾走进棚子,推车就静静停在棚里头,上头还盖着防雨的油布。

晚禾掀开布,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车轮、炉子、装面粉和调料的瓦罐,一样没少。

只是长时间没用,哪怕隔着油布,也沾了点灰,还有点味道。

她把背篼和木箱都给放了上去,挽起袖子,握住车把,将车稳稳推了出来。

院子里没有水井,她要洗东西,只能先去集市上的水井那儿。

至于地上的那些草,晚禾想了想自己今日要做的事,只能过两天再来收拾了。

推着车拐出巷子,晚禾遇上个熟人。

妇人看到她时脸上都带了几分诧异。

“晚禾?你啥时候来的?”

“刚来。”晚禾笑着应下,“宋华嫂早啊,吃了没?”

“还没嘞,刚买了菜回来。”宋华嫂看着她面前的推车,突然反应过来,“丫头你这是要开始摆摊了?”

晚禾点头:“是嘞,嫂子得空来摊子上,我给你装两个,不收钱。”

“钱哪能不要!”

宋华嫂说着,又小心问了句:“晚禾啊,你奶她还好吧?”

晚禾最后一次摆摊时跟大家说的是阿奶病重,要回去照顾,镇上的熟人还不知她阿奶已死的事。

“走了。”晚禾脸上的笑容淡了点,语气依旧温和,“走得挺安心的。”

宋华嫂愣了一瞬,也笑着说:“也好,老人家年纪大了,安安心心的走也算是喜事。”

“是,那宋华嫂我先过去了,车上的瓶瓶罐罐还得洗洗呢,大半月没用了。”

“是是,得洗洗。那我不打扰你了。”

宋华嫂说着给她让开一条路,看着小姑娘推着车子一步步走得稳当时,她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眼看着人快走出去了,她忙喊了句:“那啥,晚禾你给我留两个饼子啊!我等会儿让妞妞过来拿!”

“好嘞!”晚禾应下,“给您多刷酱。”

“成!”

话音散去,宋华嫂看着晚禾消失在拐弯处,又轻叹了口气。

俩饼子也就十文钱,她男人一天吃酒都不止十文了。

小姑娘一个人不容易,能多照顾就多照顾吧。

晚禾推着车刚到集市旁的水井边,前头已排了三两个人。

都是在这条街上做了多年生意的老街坊,晚禾自小跟着爷奶出摊,好些叔伯婶娘算是看着她从豆丁点长到如今的模样,见了面跟自家孩子没两样。

“哟!晚禾!”卖菜油的吴大娘眼尖,头一个瞧见她,嗓门亮堂,“大半月没见,咋瘦了一圈?”

旁边蹲着等打水的赵八斤跟着抬头,咂咂嘴接话:“别说晚禾瘦,我大半月没吃着她摊上的饼,肚里馋虫都饿瘪喽!”

“瞎扯!”吴大娘笑骂,“昨儿晌午我还瞧见你在王二家面摊扒了两大海碗!”

赵八斤嘿嘿笑着挠头,也不争,只从怀里摸出个温热的煮鸡蛋,往晚禾手里塞:“丫头还没吃早饭吧?来来,叔这儿有个蛋,先垫垫。”

晚禾一一笑着应了,接过鸡蛋也没多推辞,只扬声道:“回来啦回来啦!怕各位叔伯婶娘把我这饼子的味儿给忘了,可不得赶紧回来支摊子么!”

“谢我八斤叔的鸡蛋!我出来得急,还真没顾上吃两口,待会儿摊子支起来,头一个给您烙张饼,多刷两勺辣酱!”

吴大娘一听不乐意了,佯嗔道:“好你个赵八斤!在这儿等着呢?塞个鸡蛋就想骗我家晚禾两勺酱是吧?”

赵八斤也不恼,眯眼笑:“这哪叫骗?是咱晚禾厚道,乐意给!是不晚禾?”

晚禾利落地把水桶挂上井绳,转头笑道:“八斤叔、吴大娘,您二位都放心!今儿辣酱我熬了一大罐,管够!”

“还得是我家晚禾心疼人!”吴大娘被哄得乐呵呵的。

几人说说笑笑,井轱辘也吱呀呀转起来,清冽的井水带着晨气被提上来,水花溅在青石井沿上,亮晶晶的。

晚禾借着炉子里剩下的柴灰把罐子全都洗了一遍,又用帕子擦得干干净净,才推到自己的摊位上。

她隔壁摊子就是王二家开的面摊,看到她过来,王二媳妇桂花眼睛霎时亮了。

“晚禾!还真是你啊!刚吴大娘说我还不信!”

说着便从自家摊子后头绕出来,熟门熟路地帮晚禾把车推到老位置停稳,又手脚麻利地帮着把背篼里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

晚禾抹了把额角的汗,才笑道:“谢桂花姐。”

“谢啥!”桂花佯嗔着瞪她一眼,“半月不见,跟姐生分了是不是?”

“哪敢!”晚禾忙弯起眼睛,“知道姐疼我。”

“知道就别跟我客气!”桂花扭头朝灶台那边扬嗓子,“王老二!赶紧给我妹子下碗面!要热汤的!”

“得嘞!”王二在锅里冒出的热气里应了一声。

“别别,姐我真不饿,”晚禾连忙摆手,“方才八斤叔塞了个鸡蛋,我吃这个就成。”

“那哪儿够!”桂花一把按住她要掏鸡蛋的手,触手只觉得硌人,心疼道。

“你看看你这手腕子,骨头都冒出来了!”见自家男人还在招呼别的客人,索性挽起袖子,“等着,姐亲自给你煮!”

话音未落,人已风风火火钻进灶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