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里的兄妹

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了江城的夜空。

接着,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

随即,暴雨如同天河倒灌下来。

苏木的思绪在雷声中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的抢救室外。

“苏木家属,病人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癌细胞已经全面扩散。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使用进口的二代靶向特效药,否则……她撑不过今晚。”

主治医生的话,像一把刀扎在苏木的心上。

“医生,用!我们用!一定要救我妈!”

年仅十九岁的苏木死死抓着医生的白大褂,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医生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那是外资医药寡头垄断的专利药,不进医保,一盒三万八,只能吃十天。”

“你母亲现在的状况,首期治疗至少需要准备三十万。你去交费吧,药到就治疗。”

三十万。

对苏木来说,那是抽干了骨血都换不来的天文数字。

那个雨夜,苏木跪在走廊里,翻遍了手机通讯录,给所有认识的亲戚打了电话。

换来的,只有冰冷的忙音。

还有大伯那句充满嫌弃的“那是穷病,治不好的,别连累我们”。

瘦骨嶙峋的母亲,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亲手拔掉了自己的氧气面罩。

她最后一次抚摸了苏木的脸颊。

“小木……别去求人,别去借高利贷……妈活够了。把钱留着,把你妹妹带大……”

那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将苏木从痛苦的梦魇中拉回现实。

“晓晓!”

苏木猛地从床上跳起来。

这是一间位于城中村地下室改造的廉租房。

因为长年不见阳光,墙皮早已发霉脱落。

单人床上,十五岁的苏晓正蜷成一团,随着剧烈的咳嗽抽搐着。

“咳咳……哥……我没事……”

苏晓听到苏木的动静,慌乱将一团卫生纸握在手里。

苏木一把抓住妹妹细弱的手腕。

摊开后,苏木看到了纸巾上有一口吐出的鲜血。

“晓晓,你又咳血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木的声音微微发颤。

“哥……我真的没事,就是嗓子有点干破了……”

苏晓强挤笑容。

“你今天去工地搬了一天的砖,肯定累坏了,赶紧睡吧。我喝口热水压一压就好了。”

苏木心里一酸。

三年前母亲也是这样,最开始只是咳嗽,为了省钱瞒着不说,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别怕,晓晓,有哥在。哥今天发工资,明天一早,哥就带你去市里的大医院做全身检查。”苏木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眼底的泪意压了回去。

“真的吗?可是哥,去大医院要花很多钱的,我们还要交房租,还要……”

“钱的事你别管,哥有办法。你现在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明天太阳一出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木安慰道。

就在这时,屋角那台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电视里,传来了晚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

“……接下来播报一条财经快讯。今日,海外医药巨头‘瑞辉资本’公布了第三季度的财务报表。”

“凭借其在全球范围内绝对垄断的靶向特效药,瑞辉资本该季度的净利润同比暴涨百分之四百,达到了惊人的五百亿美元创纪录营收!”

“据悉,该集团旗下的几款抗癌及基因特效药,由于未纳入我国医保目录,单盒售价均维持在数万元的高位。即便如此,依然在国内市场供不应求。瑞辉资本大中华区总裁在今晚的庆功宴上表示,未来三年,将是医药资本最好的时代……”

电视画面一转,切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

一群穿着高定西装、端着香槟的医药寡头高管们,正红光满面地举杯。

苏木死死盯着电视屏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资本寡头可以靠着垄断救命的药,坐在云端之上,把生命当成他们财报上冷冰冰的利润数字?

凭什么那些人稍微打个喷嚏都有顶级医疗团队伺候。

而他的妹妹,却只能在这个地下室里,咳着血,等死?!

这操蛋的世界,到底还有没有天理?!

就在苏木内心的怒火还没平息,只听铁门被踹了一脚,吓得苏晓发出一声尖叫。

“苏木!你踏马的别给老子装死!开门!!”

门外,传来房东王胖子的叫骂声。

砰!

又是一声闷响。

“老子在外面看电表就知道你在家!你踏马已经欠整整三个月房租了!”

“今天你要是再拿不出这四千五百块钱,老子现在就把你和你那个得肺痨的死丫头一起扔进臭水沟里!”

王胖子的话仿佛一记耳光,一下撕碎了姊妹二人最后一丝尊严。

“房东来收租了……哥,怎么办……”

苏晓单薄的身躯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对不起,哥,都是我拖累了你,要是我不生病,你就能过得很好……”

“别说胡话!”

苏木打断妹妹,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绝望。

他知道钱包里空空如也。

只有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和一张早就过期的超市打折券。

今天根本没发工资。

那个黑心的包工头,已经扣押了他整整半年的血汗钱。

他今天冒着大雨去讨薪,换来的却是包工头叫来几个打手,将他一顿毒打后,像条野狗一样赶出了工地。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没有钱交房租,他们今晚就会流落街头,在这样的暴雨夜里,本就咳血的妹妹撑不过明天。

更别提去医院看病的钱了。

这个冰冷的金钱统治的世界,仿佛已经彻底对他关上大门,将他推到悬崖边缘,连让他喘一口气的余地都不留。

“开门!苏木你个王八蛋!老子的耐心是有限的!”

“再不开门,老子直接拿铁锤砸锁了!就算死,你们也得给老子滚出去死,别踏马脏了老子的房子沾了晦气!!”

门外的王胖子越来越暴躁,踹门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苏木低着头,死死盯着手里那两张皱巴巴的一块钱。

沉默了两秒后,他突然笑了一下。

他将那两块钱折好,塞进妹妹的手里,声音轻柔地说:

“晓晓乖,闭上眼睛,把耳朵捂住。”

“不管等下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睁开眼。”

“接下来的事,哥来处理。”

苏木站起身。

那双原本隐忍的眼睛,此刻已经变得一片赤红!仿佛压抑多年的猛兽,正在撕裂囚笼。

这破规矩,他不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