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少将军

想到这里,秦郢脸上的愤怒与狼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谦恭而热情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在那白马前三步之遥站定,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

“哟,是少将军啊!”

“末将秦郢,参见少将军!”

马上的李云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认出了他,淡淡地开口。

“是秦校尉啊。”

“你不在营中当值,在这里做什么?”

秦郢立刻露出一副轻松的模样,笑着摆了摆手。

“回少将军,末将今日休沐,就是随意在街上走走,透透气。”

他说着,又对着李云抱了抱拳,脸上却忽然闪过一丝欲言又止的挣扎之色,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想说,却又不敢说。

最后,他趁着李云皱眉的瞬间,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再次躬身。

“少将军,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说罢,他便转身,作势欲走。

“站住。”

李云脸上闪过一丝愠怒,居高临下的看着秦郢,不由逼问起来。

“秦校尉,你怎么回事?”

李云眉头微蹙,声音之中已经带了几分冷意。

“看你这副样子,唉声叹气的,还故意在本将面前装出这副模样,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本将说?”

秦郢心中一喜,鱼儿,上钩了!

但他脸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惶恐模样,连连摆手。

“没!没什么!”

“末将不敢打扰少将军的雅兴,这就告退,这就告退!”

他说着,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副“我心里有天大的委屈但我不说”的憋屈样子。

这番表演,更是勾起了李云的好奇心。

“本少将军让你说!”

李云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悦。

“吞吞吐吐,成何体统!”

秦郢身子一颤,仿佛被李云的威势所慑,脸上露出“挣扎”之色,最终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咬牙道:

“唉!少将军,您有所不知啊!”

“末将……末将刚才,在这铁匠铺里,看到了一柄绝世宝刀!”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充满了惊叹与向往,仿佛在描述一件稀世珍宝。

“那刀,刀身笔直,寒光凛冽,造型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末将敢说,那绝对是一柄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末将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这等宝刀,普天之下,唯有少将军您这般天潢贵胄,少年英雄,才配拥有!”

秦郢的马屁拍得不着痕迹,却又恰到好处。

他偷眼观察着李云的神色,见对方眉毛一扬,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心中暗笑,继续加码。

“于是,末将便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将此刀买下,献给少将军!”

“也好让您在日后与蛮族对阵之时,多一分保障,多斩几个蛮狗的头颅!”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惋气和愤慨。

“谁知……”

“唉!”

他一拳砸在自己的手心,满脸的痛心疾首。

“谁知那宝刀的主人,却是个不识抬举的狂徒!”

“末将愿意出高价购买,他却死活不卖,还说什么……”

秦郢故意顿了顿,模仿着一种极其嚣张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把刀,在这雁门,无人配得上!’”

“狂妄!简直狂妄至极!”

李云闻言,果然脸色一沉。

无人配得上?

秦郢见状,知道李云已经被自己勾起了兴趣,继续说了起来。

“所以,末将一想,这等狂徒的刀,恐怕也沾染了他的俗气,配不上少将军您的身份,便只能作罢。”

秦郢躬着身子,脸上满是“为李云着想”的忠诚。

“只是……只是心中实在可惜了那柄好刀啊!那刀,若是佩在少将军您的腰间,那才是真正的宝刀配英雄,相得益彰啊!”

“哦?”

李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中的兴趣,愈发浓厚了。

“在这雁门关,还有这等人物?”

“带我去看看!”

他一抖缰绳,语气不容置疑。

“我倒要亲眼瞧瞧,是何方神圣,敢口出这等狂言!也顺便看看,是怎样的一把刀,能让他如此自傲!”

“别啊!少将军!”

秦郢一听,立刻“大惊失色”,连忙张开双臂,拦在了马前。

“使不得!使不得啊少将军!”

他脸上的表情,要多焦急有多焦急。

“那人……那人的身份,不简单啊!”

“哦?”

李云眉毛一挑,讥讽地笑了。

“不简单?”

“在这雁门关,还有比我爹,比我李云,身份更不简单的?”

秦郢被他这么一噎,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支支吾吾地说道:

“这……这倒不是……”

“只是那人……他……他就是前两日,用滑轮组立下大功,得了将军大人青睐的那个军户,陈元!”

“将军大人他……他还亲手赐下了一块亲兵令牌!”

说到最后,秦郢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他凑近了些,用一种告诫的,又带着几分煽风点火的语气,继续说道:

“现在就是末将……也……也不敢拿他怎样呢!”

“您是少将军没错,可他拿着将军的令牌,您要是真的动了他,万一传到将军耳朵里,怕是会……会让将军大人为难啊!”

“到时候,将军是罚您,还是不罚您呢?”

这话,如同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刺进了李云的心里!

“放肆!”

李云勃然大怒!

他最恨的,就是有人拿他父亲来压他!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一个他眼中的贱民,一个区区的军户,竟然也能凭借父亲的一点赏识,成为别人用来要挟自己的筹码!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一块令牌而已!”

李云英俊的面孔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他指着秦郢的鼻子,怒喝起来。

“我父亲的亲兵营里,足有五百人!哪个见了我不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少将军’?哪个不听我号令?”

“那小子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拿着我父亲的令牌,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李云越说越气,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他猛地一挥马鞭,直指铁匠铺的方向。

“秦郢!”

“少他娘的给老子废话!”

“前面带路!”

“我今天倒要看看,他这块令牌,在我李云面前,到底管不管用!”

“啊?少将军……”

秦郢脸上装出万分为难和惊恐的样子,嘴里还在不停地劝。

“您三思啊!千万别冲动……”

“再废话,连你一起罚!”

李云厉声喝道。

“是……是!”

秦郢“无奈”地叹了口气,仿佛一个忠心耿耿,却又无力阻止主子犯错的良臣。

他转过身,嘴角,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了一抹毒蛇般的阴冷笑意。

这次,我看你还怎么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