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狡兔三窑,震撼老岳

林秀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手指,指点江山的样子。

“第一是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在表面上,当然是要跟着圣上,忠心耿耿,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但是暗地里,应该结交的善缘还是要结交的。”

“太子身边,军队中还没有露面的将领们……每逢年节的时候送一份薄礼,道一声问候,并不求有报答,只希望能在雪中送炭。”

“这叫,狡兔三窟。”

杨崇听得连连点头,但是马上又板起了脸。

“第二个呢?”

“其二,长安令这个职位,主要负责京畿地区的治安,钱粮以及户籍管理。”

林秀不慌不忙。

“晚辈建议您从今天开始,悄悄地清点府库,储存粮食草料,加强城防建设,训练差役。”

林秀伸出第二根手指,慢慢的说。

“其三。”

杨崇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别把全部的身家性命,都押在那位贵人一个人身上。”

林秀的声音很低沉,慢条斯理。

“风向一转,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就是您这种‘贵人门下的地方官’。”

“到时候,贵人自身都难保,谁还顾得上您?”

“您这颗棋子,说舍就舍了。”

说完之后,正堂里就非常安静了。

杨崇脸上的怒气,像退潮一样,一寸一寸的垮了下去。

他背上一阵寒意袭来,中衣立刻就贴在了脊背上。

这几年来,每到午夜梦回,他就感到很害怕。

那位贵人权力很大,但是树敌也很多,尤其是跟手握三镇兵权的安禄山,早就水火不容。

一旦出现变故,他这条往上爬的藤蔓,第一个就会被连根拔起。

这份最深的心病,他连枕边人都不敢说一个字。

但是眼前的赘婿,一句一句的,把事情都给说出来了。

杨崇看着林秀,感觉后背发凉,喉咙干燥。

这哪里是什么呆傻憨子?

这是可以一眼看透他五脏六腑,以及整个长安朝局的活神仙!

“你……”

杨崇张了张嘴,官威早就不见踪影了。

“你刚才说的第一条……狡兔三窟那一条,再跟我细说说。”

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说话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请教的意思。

林秀心里咯噔一下,但是暗爽。

来了。

这位长安令,也是个上道的顾客。

但是他摆出一副架子,摇了摇头,装出一个高人的样子。

“杨大人,这就不必了。锦囊我白送给您三条,已经够本了。”

但是杨崇好像没有听到一样,霍然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他看着林秀的时候,眼神就不同了。

前一刻还愤怒的要惩罚他,此时却好像在看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林秀。”

忽然之间他的语气就变得比较平和了,而且还是第一次出现的和气的样子。

“这门亲事……”

杨崇顿了顿,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

“你不用入赘改姓了。”

林秀一呆。

“我把小女,正正经经的嫁给你。”

“准备一份厚妆,把你当正经女婿。”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可以帮你在族里找一个出身,以后做官也不是没有希望的。”

这话一说出口,就让杨崇后面的家丁,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老爷这是唱的哪一出呢?

来的时候是拿着刀要砍人的,现在怎么反而贴着要把小姐塞过来了?

林秀也愣住了。

但是让他愣住的,是另一回事。

他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的打着。

半个月前,他饿得跟猪抢食一样,这门亲事跪着也要答应。

但是目前的情况是!咱有了房子。

朱雀大街尽头那么大一座府邸,有几十个仆人伺候着。

咱有金主了。

那位兄台出手就是一座宅子,以后源源不断的生意等着做,三百两只是开胃小菜。

好日子刚过顺当,要女人做什么!

林秀心里,很快就把杨崇表示的“倒贴”好意,翻译成了自己能够理解的意思。

哦~

他明白了。

这长安令,也看中了我这个香饽饽!

看我有本事,又有金主撑腰,想先把我绑在杨家,让他当军师使唤呢!

又有一个想要挖我墙脚的老板。

想通了之后,林秀心里的那点错愕,立刻就被“皇帝的女儿不愁嫁”的得意所代替。

他慢慢的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

“杨大人,您这份厚爱,晚辈心里非常感激。”

“只是……”

他长叹了一口气,叹得十分真诚。

“此一时,彼一时。”

“当年我算是高攀了。现在嘛,缘分到头了,好聚好散。”

“这门亲事,还是算了。”

杨崇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就没有了。

一个赘婿,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拒绝他?

“你……你再想想看?”

堂堂的长安令,说话的时候竟然带上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乞求。

林秀摆了摆手,用的是指导后辈的口吻。

“杨大人,买卖不成仁义在。”

“您如果要表示感谢的话,把我送您的三条锦囊听进去,就比什么都好。”

“这可比娶我这个女婿,要值钱得多。”

杨崇张着嘴,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官做到了长安令的位置上,今天却被一个乡野赘婿,当成上门讨价还价,还被嫌弃的买主。

那种憋闷,那种荒唐的感觉,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但是偏偏……

他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因为那三条锦囊的话,都说到他的痛处。

“好。”

杨崇沉默了好久之后,忽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好一个‘缘分到头了’。”

他深深的看了林秀一眼,眼中的神色很复杂,有不甘心,有敬畏,还有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一丝庆幸。

所幸没有把这尊神像,当成傻子来砍了。

“这门亲事,就依你了。”

杨崇一甩了下袖子,转过身来就向外走去。

“你提到的三条,我都记住了。”

……

杨崇出了门之后,就坐上了官轿。

轿帘一落下来的时候,他又把帘子掀起来了一点,然后回头看了看那座“林府”。

高墙深院,飞檐画栋。

这门面,这规格,都比他的长安令府邸要高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