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纸鸢

陈先生一死,周德昌慌了。

他连夜把沈满仓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压低声音问:“满仓,你说,陈先生这事,是不是……是不是有人盯上咱们了?”

沈满仓心里也在盘算这件事。他摇了摇头:“局长,陈先生死在码头,身上就一张当票。这不像劫财,倒像是……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不想让他开口?”周德昌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有什么可开口的?”

“三浦的货。”沈满仓压低声音,“陈先生是提货的人。货没了,他死了——说明有人不想让人知道,那批货去了哪里。”

周德昌沉默了。他当然知道那批“煤油”里装的是什么,也知道这批货丢了意味着什么。他咬了咬牙:“那……那咱们怎么办?”

“查。”沈满仓说,“局长,这事不查清楚,咱们都是案板上的肉。”

周德昌想了想,点头:“行。你查,我给你撑腰。可你记着——查归查,别查到自己头上。”

沈满仓心里一凛。周德昌这句话,听着像叮嘱,其实是在警告他:陈先生的事,你要是查不出个结果,你就是那个背锅的。

他退出办公室,站在院子里,心里那杆算盘拨得飞快。

陈先生死了,货丢了,当票出现了。这三件事,连成一条线——有人在拿三浦那批“煤油”做局,而局里,一定有内鬼。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那头走过——是局里的一个文书,姓赵,平时不声不响,见人三分笑。沈满仓心里一动,用窥账之眼扫了一眼。

赵文书头顶,浮起一行字:

——伪警察局文书,替特高课传递消息,代号“纸鸢”。

——三浦洋行那把火,是他报的信。

——码头那批货的去向,他经手了一半。

沈满仓瞳孔一缩。

纸鸢。伪警察局里的内鬼,代号“纸鸢”。替特高课传递消息,三浦洋行的火是他报的信,码头那批货的去向他经手了一半——也就是说,陈先生的死,八成跟他脱不了干系。

沈满仓收回目光,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他查来查去,查到了自己身边。伪警察局里,一直蹲着特高课的一只“纸鸢”。而他沈满仓做的那些事——火烧洋行、私吞逆产、替军统传递消息——在这只纸鸢的眼里,恐怕早就是账本上的一笔了。

他正想着,赵文书已经走到他面前,笑着打招呼:“沈文书,站这儿想什么呢?”

“没什么。”沈满仓笑道,“就是最近事多,发会儿呆。”

赵文书点点头,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可沈满仓的心,却像被人用刀尖划了一下。

纸鸢在看着他。而他,还不知道纸鸢背后,到底牵着一根多长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