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中枪

这完全是在赌!

赌对面不会开枪!

这可是帕米尔高原的旷野上,双方距离不超过一百米,但凡有个枪法好点的都能直接爆了王宗汉的头!

“下来!下来!”

薛朗使劲拉着王宗汉的胳膊,棉衣不知道是多久没洗过了,满是风吹后难以擦拭的油,他拽了几次居然拽不动。

“没事,他们不敢开枪的。”王宗汉岿然不动,一脸自信,就是嘴唇不停颤抖着。

薛朗心想大家果然都是肉体凡胎,可王宗汉是怎么有勇气站出来的呢?

索性一两分钟过去,帕米尔高原上并没有再次发出骇人的枪响。

两伙人达成了诡异的共识与默契。

不远处,排长钟启东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想来是和对方搏斗时留下了伤。

薛朗渐渐能看见钟启东的神情了,他平日里是个不苟言笑的人,现在脸上写满了懊恼与愧疚。

“集中注意力。”

王宗汉低声道:

“现在才是最危险的时候,对方很可能这个时候抽冷枪......”

薛朗立马集中注意力,按照手册上三点一线的指示瞄准那几人,手指放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枪。

钟启东踉踉跄跄回来,和王宗汉耳语了几句,后者露出发复杂的笑容,拍拍背让他躲到大石头下。

结束了......薛朗着实松了口气,对方没有开枪,自己这边也没有开枪的理由,边境有些摩擦,见血都是正常的,但大多数都是以和为贵,真正的亡命徒只是少数。

就在这时。

“朗哥!”

不远处响起一个嘹亮却有些稚气的声音,薛朗回头一看,郭圣豪抱着枪风风火火的跑来!

“圣豪!”王宗汉一下子瞪大眼睛。

“郭圣豪!”薛朗眼中闪过惊疑。

几乎在同时,高原上传来短促,连续不断的枪声,只觉得震耳欲聋,其余人包括刚刚逃出生天的立马开枪回击,双方对射起来。

薛朗哪见过这阵仗啊,可郭圣豪喊的是他名字,这就是他的责任!

他一边匍匐着,一边大喊:“趴下!趴下!”

郭圣豪便趴下,子弹几乎擦着他的耳边过去,看的薛朗心惊肉跳,赶紧把他拉到地势较低的位置,一张口就是破口大骂:

“你是不是他妈疯了!你来找我们干嘛?你看不见对面拿着枪吗?你差点死了知不知道!你让我怎么和你爸妈交代!”

其实薛朗哪见过他爸妈,只是记忆里两个模糊的人像罢了,但他还是想骂出来,不吐不快。

“你说两个小时没回来,就让我回军部……但是我想来帮你们。”

郭胜豪磕磕巴巴道。

薛郎却注意到他嘴唇越来越苍白,说话也不利索,低头一看却发现他下肋处正不停的流血,棉衣被渐渐染红。

“中弹了。”

薛郎呆愣了一瞬间,立马扯下临时医疗包做简易的包扎,所幸记忆力有关临时包扎的知识点非常清晰,他大喊道:

“排长,我们撤退,郭胜豪中弹了!”

钟启东脸色一变,在旷野上中弹可不是闹着玩的,连开数枪,匍匐着过来查看情况。

“应该是擦破了。”

钟启东冷静道:“现在撤退还来得及,我们掩护你,背上,等我们回来在一起回军部!”

“我?”

薛郎又傻了,他体能在哨所里可是倒数,这活计怎么还轮到他了。

钟启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尽人事,听天命,他第一个喊的是你的名字,就算要死……也该死在你怀里。”

薛郎过去从不知道什么是战友情,或者说他知道那是一种很深刻的感觉,直到这一刻他在有所感触,鼻子微酸,用力点点头:

“我明白了。”

顾不上流弹,薛郎把郭胜豪绑在身后,又从钟启东手里接过足有十斤重的对讲,闭上眼睛直往哨所的方向跑去。

耳边枪声滚滚,薛郎却仿佛回到了儿时,那时过年放鞭炮,和现在的声音何其相似。

跑了十来分钟,薛郎就已经累的不行了,肺脏鼓动的像是个大风箱,气管灌了滚水一般烫。

身后郭胜豪也一直没什么动静,薛郎急道:

“胜豪,别睡啊,马上就到哨所了。”

“我不睡。”郭胜豪蚊讷道。

又跑了十来分钟,薛郎总算看见哨所的影子,一脑袋撞进值班室,在给郭胜豪做精细的包扎。

这孩子脸色简直苍白的吓人,用来包扎的纱布已经被彻底染红,伤口触目惊心,如果再往左偏移两寸,就是直击心脏,连喘气的机会都没了。

“砰!”

门被撞开,钟启东回来了,还有哨所的其他战友们,薛郎回头看了一眼,所幸无人受伤。

钟启东脸色很难看,其他人的脸色也差不多。

“来搭把手,我去把马牵出来。”王宗汉沉声道。

红其拉普哨所是有一匹帕米尔马的,个子矮小但极度耐寒,肺活量极大,攀岩能力堪比岩羊。

也只有这种马才能在苦寒的帕米尔高原生存,餐标比战士们还要高,饶是如此,平时也舍不得用,今天却到了他发挥作用的时间了。

众人一齐将接近昏迷的郭胜豪抬上马,王宗汉多带了一把枪,就准备去军部了——

本是该让排长去的,但钟启东腿受了伤,难以坚持一百多公里的路。

“我也去吧。”

薛郎紧张道:“咱们两个一起,也有个照应。”

王宗汉沉默片刻:“王强和赵元跟我一起去吧,你去把你写的稿子拿来。”

“那个不着急的!”

薛郎一愣,急道:

“人命关天的大事,一个稿子有什么的!”

王宗汉又露出温和的,老好人式的笑容,道:

“我估计得在军部住一阵子,看着就当解闷了,顺手还能帮你交上去。”

薛朗没办法只能塞给他,稿纸皱成一团,说是厕纸还差不多,他心里是有些怒火的,觉得王宗汉是不是认为郭胜豪活不下来了,才破罐子破摔。

王宗汉没在意,带着王强,轮流打金属手电,消失在黑夜里。

此时正是黑夜,雪豹和藏马熊的觅食时间。

薛郎默然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前途未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