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傻柱出院

接下来的半个月,公安又来过两次。

一次问许大茂到底找韩老四干什么,一次问韩老四平时跟什么人来往。

许大茂咬死了借钱的说法。

韩老四却像钻进了地缝,始终没露面。

院里人说了几天,见公安没再带人上门,话头也慢淡了下去。

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九。

这天下午,一辆小板车停在红星九十五号院门外。

傻柱出院了。

医院床位紧,何雨水手里的钱也快见了底。大夫见伤口已经稳定,便让她先把人接回家养着,隔几天再去换药复查。

临走前,大夫反复交代,两条腿绝不能落地。

傻柱右边的棉袄袖管空着,袖口叠了几道,用布绳扎在腰间。两条裹着石膏的腿直挺横在板车上,外面套着剪开的旧棉裤。

车板下面只垫了一床薄被。

木轮每轧过一道砖缝,傻柱的肩膀便跟着抖一下。额角那层汗被冷风一吹,很快凉透。

板车卡住时,她就低头搬轮子;傻柱吸凉气时,她也只是停一下,等他缓过那阵再走。

兄妹俩一路没说一句话。

进院之前,傻柱还在往里张望。

一大爷肯定会出来。

这些年他给易家跑过多少腿,替易中海撑过多少次场面,别人能躲,易中海总不能躲。

还有秦姐。

秦姐见了他这副样子,怎么也得扶一把,问伤口疼不疼。

说不准还会端碗热水出来。

板车轧过前院门槛,车身重颠了一下。

傻柱闷哼一声,左手抓住了车沿。

井台边,三大妈正蹲在水盆前洗萝卜。

听见木轮声,她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先落在傻柱空着的袖管上,又顺着两条石膏腿扫到板车。她手里的萝卜“扑通”掉进水盆,溅起几滴凉水。

“回、回来了啊?”

三大妈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没等傻柱答话,端起铁盆便往家走。

“我锅里还烧着水,得看着点。”

她走得太急,盆里的水一路晃出来,打湿了半边布鞋。

“砰。”

房门关上。

紧接着,插销落了下来。

傻柱张着嘴,那声“三大妈”还没出口,门后已经没了动静。

进了中院,傻柱第一眼便看向自己那间正房。

门上挂着一把铁锁。

屋檐下结着半尺长的冰棱,窗户黑着,烟囱里也不冒烟。别说热饭热水,连块提前劈好的引火木都没有。

傻柱左手在车沿上搓了两下。

“雨水,钥匙呢?”

何雨水从衣兜里摸出钥匙,放到他手边。

“等会儿我开。”

东厢房里,易中海正坐在炉边喝水。

听见板车的木轮声,他转头看向窗外。

玻璃上结着一层白霜,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易中海端着茶缸的手停在半空。

水面晃了两下,几片茶叶贴上杯沿。

傻柱也看见了他。

“一大爷……”

声音隔着窗户传进屋里。

易中海的喉结滚动一下,指尖捏住窗帘绳,往下一扯。

“哗啦。”

粗布窗帘合拢,把那点炉火映出的黄光遮得严实。

傻柱盯着窗户,左手还举在半空。

北风从月亮门灌进来,吹动他腰间那截空袖管,一下又一下拍在棉袄上。

“易大爷可能没听清。”

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解释给谁听。

何雨水仍旧没接话。

就在这时,贾家的门开了。

秦淮如端着半盆洗衣水走出来。

她刚下班不久,袖口挽着,手背被凉水泡得通红。迈出门槛后,她一抬眼,正好看见停在院中的板车。

秦淮如的脚在门槛边停了一下。

傻柱灰暗的眼珠跟着动了。

他撑起上半身,左手紧抓着车沿。

“秦姐!”

这一声喊得太急,嗓子都劈了。

秦淮如先看了看他的两条石膏腿,目光又落在那截空袖管上。她端盆的手往上托了托,水面跟着晃出一圈细纹。

“回来了啊。”

傻柱用力点头。

“回来了。秦姐,我……”

“回来就先养着吧。”

秦淮如没等他说完,侧身绕向墙边。

“我屋里还烧着锅,小当和槐花也没人看,实在腾不出手。”

她走到排水沟旁,把灰水泼了进去。几滴水溅上傻柱的板车轮子,她立刻往旁边退了一步。

傻柱一直看着她。

“秦姐,我屋里炉子还没生。你先帮我……”

“雨水不是在吗?”

秦淮如把盆往怀里一夹。

“你们兄妹俩先安顿。我家里也乱着呢。”

她快步回到贾家,进门前连头都没回。

门板合上。

“咔哒。”

门栓落了下来。

傻柱嘴唇还保持着说话的样子,半天没有合上。

他盯着那扇门,左手一点收紧。车沿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留下几枚红点。

傻柱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快。

他想说秦淮如只是忙。

小当和槐花确实离不开人。

易大爷也许真没听见。

可这些话在嘴里打了几个转,最后只剩下一口发干的气喘。

板车侧面绑着医院给的一根木拐,留着以后练习下地时用。傻柱突然伸手扯开绳结,把拐杖抓了起来。

“都他妈躲着我是吧?”

他抡起拐杖,朝贾家房门砸去。

“傻哥!”

何雨水伸手去拦,已经迟了。

傻柱只有一只手能支撑身体。拐杖刚抡出去,他的上半身便带着整个板车往右侧一歪。

木轮压上结冰的砖缝。

车身猛地翻了。

“扑通!”

傻柱从车板上栽进雪泥,半张脸拍在冰壳上。冰壳被砸碎,下面的黑水和泥浆一下糊满他的脸,顺着嘴角往里钻。

两条石膏腿卡在倾斜的车板上。

他身子动不了,只能用左手去撑地。掌心刚按下去,碎冰便割开皮肉,血丝混进了泥水。

何雨水站在旁边,手还保持着拦人的姿势。

两息之后,她才弯下腰,扯住傻柱后背的棉袄。

“别乱动。”

“我一个人抬不起来你。”

傻柱没听。

他左手在泥水里来回抓挠,喉咙里挤出一阵发哑的吼声。

贾家的门没开。

易家的窗帘也没动。

几扇窗户后面都有人影,却没有一个人走出来。

这时,前院传来自行车轮轧过雪地的声音。

赵峥推着二八大杠,穿过垂花门。

他刚从废品站回来,车后座绑着一小捆劈好的木柴。车轮转到中院门口,被横在地上的拐杖挡住了路。

傻柱听见动静,撑着冻土抬起头。

他一侧脸上全是黑泥,鼻尖还沾着碎冰。看清来人后,他的手掌又往泥里按了按。

赵峥停下自行车。

目光从翻倒的板车扫到傻柱身上,又落回挡路的木拐。

何雨水攥住傻柱的衣领,想把他往旁边拖。

“等一下,我把拐杖拿开。”

赵峥没催。

也没问傻柱怎么摔成这样。

他只是把车把往右偏了半尺,抬脚踩碎旁边的薄冰,随后跨过那根拐杖。

自行车稳从傻柱身边推了过去。

从停下到离开,赵峥一句话都没说。

傻柱趴在泥水里,脖子用力向后扭,死盯着那道走向后院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