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十斤肥膘往桌上一搁,这门亲事还能跑?

帆布包离开后车架,车尾轻轻弹了一下。

赵峥提着包跨进正屋。

秦母赶紧往旁边让。她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指尖把布料拧出了一股细褶。

“快进屋,外头风硬。”

赵峥点了点头,把帆布包放在八仙桌旁。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桌面像是刚擦过,边角还留着几道湿痕,两条长凳一左一右摆得齐整。

秦父站在桌边,双手在棉裤上拍了两下。

“来,坐。庄户人家没什么好东西,你别挑。”

“叔,您客气了。”

赵峥拉开长凳坐下。

秦京茹很快端来一个搪瓷茶缸。热水冒着白气,缸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峥哥,先喝口水。”

她鼻尖被风吹得通红,放下茶缸后却没走,只站在赵峥身侧,手指捏着大衣下摆。

“行。”

赵峥端起茶缸抿了一口。

里屋的厚门帘动了动。

右下角被人挑开一条缝,秦家两个儿媳妇一前一后蹲在门后,脑袋几乎挤到了一起。

院里的人也没散。

西窗上有一块巴掌大的旧玻璃,王二婶半张脸贴在外头。胖媳妇站在她身后,踮着脚往屋里瞧。

“包鼓得倒挺大。”

大嫂压着嗓子,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

“谁知道装的啥。王媒婆那张嘴,石头都能让她说出花来。穿得再板正,日子也不能拿衣裳过。”

二嫂没搭腔,只把门帘又往上提了一点。

正屋里,秦父端起自己的旧茶缸,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的手掌在膝盖上来回搓了两下,这才开口。

“小赵,有些话叔得先问明白。”

“您问。”

“王媒婆说,你在城里废品站上班,一个月挣四十多块。”秦父顿了顿,“她是吃说媒这碗饭的,嘴上添个三分五分也不稀奇。”

“京茹要是真跟你进了城,以后你们俩的日子怎么过?你一个人的工资,能不能撑得起来?”

赵峥没有急着回答。

他从大衣内兜摸出一包大前门,拆开纸封,先递给秦父一根,又给站在旁边的秦京民和秦京安递了一根。

秦父双手接过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赵峥给自己点上,火柴在烟头上亮了一瞬。

“王婶这回没多说。”

他甩灭火柴,放到桌边的小碟里。

“我是废品站正式工,一个月四十二块五。父母都不在,也没兄弟姐妹要我贴补,工资全归我自己支配。”

“后院我那两间房正在翻修,屋顶、墙皮、炕灶全都重新弄。京茹嫁过去,就能住上新房子了”

赵峥弹了弹烟灰。

“我管外头的事,她把家里收拾好。该吃就吃,该穿就穿,我还不至于指着媳妇省下那一口。”

秦母听到这里,攥着围裙的手松了些。

秦父把烟叼在嘴里,却没有马上点火。

“这话听着是稳当。”

门帘后的大嫂往下一撇嘴。

“话又不要钱,谁不会说。”

她声音已经压得很低,可屋里太静,还是飘出来了一点。

秦京茹立刻转过头。

门帘“唰”地落了下去。

赵峥像是没听见。他夹着烟,另一只手搭上帆布包的拉链。

“刺啦——”

金属拉链一口气拉到底。

屋内屋外的声音都轻了下去。

赵峥从包里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油纸包,放在桌上。

“过年上门,总不能空着手。”

他在油纸包上拍了一下。

“一斤白糖,叔和婶子留着冲水。”

西窗外,胖媳妇的脚后跟落回地上。

“真是白糖?”

“这么大一包,少说一斤。”

王二婶没说话,鼻尖却已经快贴到玻璃上了。

白糖在城里都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东西,庄里谁家坐月子,能弄来二两冲鸡蛋汤,那是顶好的东西。

赵峥的手再次伸进帆布包。

两只翠绿色玻璃瓶被他一左一右拎了出来。

“咚,咚。”

红星二锅头落在桌上,红色酒标正对着秦父。

“这两瓶酒,叔留着慢慢喝。”

秦父嘴里的烟往下坠了一截。

他赶紧抬手托住,拇指却在酒瓶上的标签来回蹭了两下。

“这酒可不便宜。”

秦父把酒瓶轻轻转了半圈,手却没舍得挪开。

门帘后边,两颗脑袋重新挤了出来。

赵峥接着从包里提起一个网兜。

几块暗红色羊肉透过网眼露出来,边缘还冻得发硬。

“五斤羊肉。”

他把网兜放到桌子中间。

“婶子晌午看着做,炖了也行,涮锅子也行。”

秦母嘴唇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西窗外传来“咕咚”一声。

胖媳妇用手背抹了下嘴角,小声问道:

“真有五斤?”

“少不了。”

王二婶的声音更低。

“这都够老秦家吃多少顿了。”

还没等外头的人算明白,赵峥已经伸手探进帆布包底部。

他扣住油纸两端,单手将最后一样东西提了出来。

那是一整条带皮猪肉。

肥膘足有三指多厚,皮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瘦肉只占上面薄薄一层,剩余全是泛着油光的白膘。

“咚!”

十斤猪肉落在八仙桌上。

桌上的两个酒瓶跟着轻轻碰了一下。

屋里只剩炉膛中木柴炸开的一声脆响。

秦父指间的烟灰已经拖得老长,断下来落到棉裤上,他也没抬手去拍。

秦母的视线从肉皮挪到肥膘,又从肥膘挪到赵峥脸上。她呼吸越来越粗,手掌在围裙上抓出一团褶皱。

门帘后面,大嫂想往前挪,脑门“咚”地磕在了门框上。

她捂了一下额头,眼睛却仍钉在那条肉上。

“这肥膘……”

二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熬出来的油,怕是能装一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