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又一个失踪人口

前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皮鞋踩过石板,一声接着一声。赵峥抬手压住窗帘,只从缝里看了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走在前面的,是红星派出所的王磊。周主任跟在旁边,还带着几名公安。

赵峥放下窗帘,转身进了西屋。

墙角那块青砖被他掀开,露出下面的暗窖。梁上挂着的腊肉、米面,被他一件件送了进去。

赵峥把青砖压回原处,又用鞋底在缝边蹭了两下。砖面落着一层薄灰,看不出动过的痕迹。

秦京茹站在门边,手指抠着发黄的门框。眼睫一阵接一阵地颤动。

赵峥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

“粗粮。”

秦京茹立刻明白过来。

她快步走到灶台前,扯开棒子面袋子,舀了半笸箩倒在桌边。又从木橱柜里翻出一碟干瘪的咸菜疙瘩,摆在掉漆的方桌正中。

刚摆好,院门口便传来“当当当”的响声。

刘海中拿着院门边的旧铁盆,扯着嗓子喊:

“都出来!公安同志来院里了解情况!”

不多时,前院、中院的住户全挤到了中院空地。

张家媳妇坐在水池边,拍着大腿干嚎:

“大国啊,你这是跑哪儿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

刘海中挤到周主任面前,大衣扣子系歪了一颗,自己却浑然不觉。他双手往后一背,下巴抬得老高。

“周主任,王公安,张大国失踪,这说明咱们院里的互助工作没做到位。我这个院里的长辈,心里不好受啊。”

说着,他眼珠一转,手指越过人群,直指后院的赵峥。

“尤其是赵峥!早上我让大家出去找人,他就是不去,还忽悠大家都不服从我的安排。公安同志,这样的住户,不能不管!”

众人的视线一齐落了过来。

秦淮如站在屋檐下,手里的衣角被她拧成一团。她抬眼看向赵峥,随即又把目光压了下去。

赵峥双手插在棉袄兜里,连眼皮都没抬。

“事情是这样的,刘海中同志一早堵着月亮门,硬叫厂里的工人出去找人。”

他看向周主任。

“街道办事处什么时候通知过,让工人停工去找失踪人口?”

刘海中嘴唇动了动:“我也是为了院里的事……”

“找人归公安管,生产归厂里管。”赵峥声音不高,“你一个七级锻工,凭什么替车间安排工人?要是耽误了生产,追究下来,你担得起吗?”

周主任转过脸,盯住刘海中。

“刘海中,谁给你的权利替厂里作主?”

刘海中背后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我没说要停工,我就是想让大家帮个忙……”

“帮忙什么帮忙,竟天的瞎指挥,你指挥的明白吗?”周主任打断他,“事到此为止。以后再敢拦着工人不让上班,你自己去厂里解释。”

这些话说的是相当的不客气,主要是周主任被这个院的糟心事烦的不行。

刘海中被说的脸色涨红,脸上的肉都跟着抖了抖。他往后退开,再没敢接话。

旁边有人低头憋笑。

阎埠贵站在前院月亮门边,赶紧把脸转到一旁。他可不想被这么急赤白脸的说一顿。

就在这时,中院正房里忽然传来一阵叫喊声。

“来人呐!周主任,你可得管管我啊!”

“我这亲妹妹要把亲哥活活饿死啦!”

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哭腔,在院子里来回撞。

周主任皱了皱眉,走过去推开房门。

一股尿臊味扑面涌出来。

她抬手捂住口鼻,往屋里一看,只见傻柱躺炕上。右臂只剩空荡荡的袖管,两条腿裹着发黑的石膏,被褥上结着一层硬污。

傻柱看见周主任,左手死死扒住炕沿。

“主任,您可得给我做主啊!何雨水这丫头,一天就给我一碗面糊糊,连屎尿都不端。我可是她亲哥,她这是要看着我没命啊!”

何雨水站在人群后面,手指一根根掐进掌心。

周主任回头叫她:

“何雨水,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何雨水咽了口唾沫,“我没有工作,家里的粮食和煤也不够。我这几天一直出去找工作、找煤、换粮,自己都顾不过来……”

“没工作,就能把伤员撂在炕上不管?”

周主任指着屋里的傻柱。

“今天晚上以前,把屋子收拾干净,再给他弄口热乎的。以后别让人再看见他躺在脏被窝里,连口水都够不着。”

何雨水低着头,没出声。

周主任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没有钱你可以先去轧钢厂预支点何雨住的工资,但你这个亲妹妹不能撒手不管。”

傻柱趴在炕上,嘴唇裂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何雨水看了他一眼,也没在说别的。

周主任顺了顺气,转身出了屋。

王磊翻开手里的记录本,开始挨家询问。

“张大国走之前,有没有跟谁说过要去哪儿?”

前院几户人家连连摇头。

问到老李头家时,王磊抬头看向紧闭的西屋门。

“这是谁家?怎么没人出来?”

阎埠贵缩在门柱后面,双手扒着门框,指节被捏的死死的。

旁边一个提菜篮子的王大娘接过话头:

“那是老李头家。说来也怪,打前儿起,门上那把锁就没动过。这两天没见他回来,屋檐底下那辆破板车也没了。”

王磊笔尖一顿,深蓝色的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

“哪天开始没见人的?”

“前天一早吧。”王大娘往老李头家看了一眼,“他平日天不亮就出来倒炉灰,哪能两天不露面。”

阎埠贵肩膀往里缩了缩,眼睛只盯着水池边湿漉漉的青砖缝。

王磊没再问,几步走上台阶。

老李头家的门鼻子上,挂着一把黄铜锁。

他伸手扯了两下,锁得很牢。

“老李头,在家吗?”

屋里没有半点回应。

王磊回头问道:“他在城里有亲属吗?谁手里留着备用钥匙?”

“没听说有。”

阎埠贵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发干。

“老李头一直是一个人过。”

周主任看了看那把锁。

“人已经两天没露面了,开门看看。前院留两个人作证。”

刘海中赶紧从家里取来一把羊角锤。

王磊让周主任和王大娘站在门边,用锤尾沿着门鼻子轻轻起了几下。几颗生锈的铁钉慢慢松开,黄铜锁连着门鼻子落进他手里。

木门被推开,门轴发出一声刺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