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坏小狗2

他没有离开。他只是靠着墙,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金属打火机“咔嗒”一声脆响,一簇小小的火苗在昏暗的楼梯间里跳了一下,然后熄灭。

紧接着,一阵青灰色的烟雾在走廊里缓缓升起来。

苏禾的心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江拓野还没有放弃。

他又拨了一遍苏禾的号码。

刚才江瓒挂断电话的同时,不动声色地把她的手机揣进了自己的裤兜,并且顺手拨开了侧面的静音开关。苏禾的手机现在谁的电话都打不进来。

楼梯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苏禾听见楼下传来一声机械的女声,被楼梯间的回音拉得格外清晰:“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苏禾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江瓒。

江瓒没有回应她的目光。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然后在同一瞬间忽然加重了力道,牙齿轻轻咬住了她的下唇。

苏禾吃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嘴巴微微张开,他便趁虚而入,把这个吻压得更深、更紧。像是在惩罚她,又像是在用他的方式宣誓主权。

在他面前接那个男人的电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知过了多久。

江拓野大概试了两三次都没有打通,安全走廊里又再也没有出现过苏禾的声音。

终于,楼下传来皮鞋鞋底碾灭烟蒂的细微声响,然后是防火门被推开又被带上的沉重回响。

安全楼梯里的感应灯灭了。

整栋楼重新陷入一片安静的黑暗。

直到确认脚步声完全消失,苏禾才猛地一把推开江瓒。

她的嘴唇被他咬得又红又肿,头发也在刚才的拉扯中散了几缕,贴在微微汗湿的脖颈上,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发作,

“对不起,姐姐。”

江瓒先开了口。

他低着头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的身高此刻却缩得像一只做了错事的大型犬。

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抿紧的嘴唇和微微发红的下颌线,刚才被她推开的时候,他后退时不小心磕到了墙壁。

“我只是害怕你被你的上司发现跟我在一起。我怕会影响到你的工作。”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苏禾看着他那副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原本已经堵在嗓子眼里的怒火,愣是发不出来了。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道被无声无息地卸得干干净净。

她的心跳一点一点平复下来,呼吸也慢慢稳了。

她靠在墙上,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男生,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其实她并不害怕江拓野看到江瓒。

她害怕的是,如果他们在这样的情境下相遇,如果江拓野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眼光打量这个穿着咖啡厅工服、胸口还有一块咖啡渍的年轻人,江瓒会怎么想。

江瓒是一个极其敏感的人,苏禾太清楚了。

他已经承担了太多不属于他这个年纪应该承担的东西。

她不想让他再去承受那些不该他承受的压力,

比如来自一个年薪七位数的、西装革履的、随手就能包下整个港悦轩的前男友的审视。

他已经很努力了。

她很清楚这一点。

“什么都不会影响我的工作的。”苏禾伸手理了理他歪掉的衣领,指腹擦过那滩早已干透的咖啡渍,声音平静又坚定,“就算你不耍这种小动作,我也会选择你。如果他真的走上来了,我会大大方方地跟他介绍,这是我男朋友。”

她停了一下,看着江瓒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亮了一瞬,但很快又黯了下去,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还没来得及许愿就消失了。

“但我不喜欢你这样做,江瓒。”

江瓒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让刘海遮住自己的眼睛。

苏禾跟他不一样。

苏禾很磊落。

她爱人就是坦坦荡荡地爱,不藏不掖,不耍心眼,不搞手段。

而他不一样,他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偷。

他从一开始就是偷的。

他用精心编织的谎言和伪装,把她一步一步骗进了自己的网里。

他有什么资格接受她这样坦荡的告白?

江瓒垂下眼,把眼底翻涌的暗色压了下去。

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乖巧认错的表情。

“知道了,姐姐。我错了。”

他总是很清楚,用什么语气、什么姿态,会让苏禾心疼。

而苏禾很善良,善良到总会被他这样的攻势攻克,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他所有的不对劲。

果然,下一秒,苏禾握住了他的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了,你好好吃饭。我要回去了,再不下楼他们该找我了。”

安抚完江瓒,苏禾转身下了楼。

老式骑楼的楼梯又窄又陡,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接一下,渐渐远了。

楼梯里的灯光明明暗暗,但江瓒的视线从始至终都钉在她的背影上。

滚烫的,炙热的,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野兽注视着它唯一认定的猎物。

他一直看着苏禾的背影,直到那抹浅色的衬衫消失在楼梯拐角,再也看不见。

然后他才拎起那盒苏禾带给他的外卖,转身推开了防火门。

当安全门在身后“砰”的一声重新关上,江瓒脸上的表情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了一把,乖巧、委屈、可怜,所有的温顺在那一瞬间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峻到近乎阴鸷的脸。

眉骨的阴影压在眼窝上,嘴唇抿成一条没有温度的直线,下颌线绷得像淬过火的刀刃。

从安全门到咖啡厅后廊,不过十几步路的距离。

他走过去的时候,整条走廊里只有老船木地板被踩出的低沉回响。

陆贺安正窝在包厢的皮沙发里,两条长腿翘在茶几上,举着手机兴奋地跟远在上京的那帮发小们语音吐槽。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精彩了,江瓒,那个从小被他爸抽鞭子都不带眨眼的江瓒,居然在一个女人面前乖得像只刚断奶的金毛。

这要是说出去,上京圈子里谁信?

语音消息刚发到第三段,身后的门就响了。

陆贺安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立正。

他来不及细想,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对着江瓒走进来的方向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

“江瓒!对不起!求求你原谅我吧!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才会开个玩笑,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绝对不会怪我的对吧?”

他一口气把求饶的话全部倒了出来,脑袋埋得低低的,只看到江瓒的帆布鞋从他面前踩过去,一步没停。

完了。不说话比骂人更可怕。

就在陆贺安以为自己今天要横着走出这扇门的时候,他听见江瓒笑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轻得像刀片划过砂纸。

“陆贺安。”

陆贺安头皮一紧:“……在。”

“从明天开始,你很快就会有很多富婆客人的。”

江瓒把外卖纸袋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拆开袋口的封条,声音平淡得好像只是在讨论明天咖啡厅上什么新豆子,“千万注意身体啊。”

陆贺安:“……”

然后他看见江瓒拿起手机,点开一个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

【西港名媛俱乐部会员名单.jpg,我发你了。这些全是你的“客人”,贺安,好好干。】

陆贺安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头像和备注,后背一凉,发出了今天晚上的不知道第几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