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何时生变

春桃猛地一颤,眼睛圆瞪,嘴里发出低声的哀嚎。

顾姨娘嘴唇抿了抿,秀眉微微拧起,到底没劝一言。

“父亲,不可。姐姐怎能如此狠心?春桃只不过是看不过眼而已,再说姐姐你现在不也没什么事吗。”韩知柔撅着嘴巴,不满地嚷嚷。

至于杖不杖毙春桃,那只是一个由头,韩知微是想试探一下韩父的态度而已。

忽地,春桃蓦然起身,狠狠撞上厅柱浮雕的孔雀兽首。

咚一声响,撕裂的伤口狰狞外露,鲜血混着汗珠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晕染成一片红梅,触目惊心。

力道之大,一下子没了呼吸。

在府里,她与顾姨娘为虎作伥,经手的人命,腌臜之事……十个手指头怕是都数不过来。可谓罄竹难书

没料想,她的穿书,令顾姨娘身边的第一狠人匆匆提前下线了。

“罢了。”韩父摆了摆手,语气忽然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家宅不宁!”

“这桩婚事,就此作罢。知微的婚事,日后由我亲自定夺,不必再经你的手。”

顾姨娘往外的脚步一顿。

韩父往昔纵使不愿与她亲近,亦不会如此拂了她的意。

不必再经她的手?是开始不相信她了吗?

顾姨娘回转身来,泪眼朦胧地看着韩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

“既然老爷信不过妾身,那妾身不管便是。只是老爷要记得,妾身从未存过害薇姐儿的心。”

她拉着韩知柔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出了正厅,韩知柔还在低声安慰自己的母亲:“母亲别难过,父亲只是一时气头上……”

顾姨娘没有应声,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这一局,她虽没赢,但也没输。

她只是没有想到,韩父的反应会这样大。

如此,那位嫡长女在他心里的分量,比她想象中还要重些。

顾姨娘垂下眼帘,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暗色。

韩知柔挽着她的手臂,乖巧地靠在她肩头,低声说道:

“母亲,姐姐不识好歹,她的事咱们以后别管了,省得落下一身不是。”

顾姨娘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事,不必急在一时。

这头,韩父见众人离去,正眼打量着眼前不曾管教的女儿。

看着韩知微眼底的倔强和无畏,是她变了,还是他疏于管教,不曾了解自己的女儿?

韩父语气复杂:“微儿,是为父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顾姨娘娘家显赫,为父不愿看到她因嫉妒而做出一些令人发指之事,故而忍痛疏远你和霆儿。”

“你们从小乖巧,为父一直以为后宅安宁,没想到还是有人钻了空子。”

韩知微看着眼前因为原主母亲,从而躲避了她和弟弟的父亲,轻声道:

“女儿明白,这也是对女儿和霆弟的一种变相保护。”

“女儿不委屈,如父亲一样,女儿从今往后只是想护住沈家,护住弟弟,护住我们所有人。”

韩仁叹了口气,轻轻抚摸韩知微脑袋,“微儿,你长大了,比为父有担当。这些年,是为父糊涂,差点误了你一生。如此,下到去我怎么跟你母亲交代?”

韩知微眼里冒着疑光,狗作者前半部分关于韩母一点都没写,只知韩母对韩父影响深远。

越是如此,她心里好奇得像猫挠那般心痒难耐。

“父亲,母亲是怎样的一个人?”韩知微撒娇般轻扯韩父的衣袖。

“以前女儿太小,不记事。院里的老人张嬷嬷是母亲当年的陪嫁丫鬟。”

“她常说,母亲是难产而亡,临终前紧紧握着您的手说:我崔沅娘若有来世,必不与韩郎相遇相识相知相爱!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平安长大,顺遂一生。”

韩父愣愣看着与崔沅娘有几分相像的容颜,陷入了沉思,良久,苦笑一声,

“你娘,她怨我!……日后得空,为父再与微儿细说。你娘可是天底下最最厉害的人!她可是留了不少好东西给你们姐弟。”

随即心疼的目光落在韩知微受伤的前额,“微儿,你今日受了惊吓,且回院里休息。”

韩父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今日之事是姨娘操之过急,失了分寸,但这些年她对韩家也是尽心尽力,内里不算太坏……”

韩父顿了顿,继续说道:“往后,为父会对你们多上心的。”

韩知微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顺从点了点头。

韩父忌惮内宅纷争,不想打破现有的宁静和平衡。

自己家的问题他心里门清,如果硬管,家里的女人和女儿一起跟他闹,那肯定家宅不宁。

他还抱着侥幸心理,所以得过且过。

眼看顾姨娘能言善辩,十多年逐渐拿捏韩父那颗宜家宜室的心。

想到这样一个善于伪装的人,却与她们朝夕相伴,不免一阵胆寒。

韩知薇忍不住再次猜想,书里韩父谋逆,全家被砍,顾姨娘是否真的无辜?

毕竟她对韩父了如指掌,而韩父却对她防备不多,仅有的防备也用在防备她爬床而已。

目前,顾姨娘对韩父可是一条心,否则,面对谢信的震怒,她也不会出言摘清韩父,自己一力承担。

那顾姨娘到底是什么时候生变的?为什么变的呢?

思绪收回,韩知微躬身行一礼,缓步返回自己的汀兰院,呆呆倚在窗边。

耳边似乎总在响起那一声声凄厉绝望的呐喊声。

“臣韩仁,坦荡无惧,无愧于圣上,更无愧于大靖子民。忠心不二,天地可鉴!”

“臣韩霆,戎马沙场,抛洒热血,保家卫国,竟抵不过这居心叵测的通敌诬陷!”

“圣上,臣女韩氏一族是被冤枉的……圣上……”

书中的那年是永定元年!

“半夏。”韩知微脸色大变,“如今是何年?”

“应天十八年。”半夏望着惊恐的小姐,不解,仍如实作答。

闻言,韩知薇的心彻底揪了起来。

快了!

那时间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