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不用管我

卧房之内,萧云仙盘膝端坐床榻。

周身赤红灵力流转萦绕,连室内气温都陡然攀升几分。

她双手平放膝头,丹田正前方悬浮着那枚复元果。

此刻果子果肉已然干瘪褶皱,内里精纯精华正被她缓缓引纳、尽数炼化。

济源端着水盆轻步入内,拧干温热毛巾,小心翼翼爬上床沿。

他熟门熟路,替萧云仙拭去闭关静坐落在脸上的细密浮尘,再换干巾细细拭净余湿。

而后又取来第三条湿巾,一点点梳理擦拭她及腰长发上的尘垢。

萧云仙周身火灵力蒸腾,暖意灼人,发丝上的湿气无需擦拭,片刻便自行烘干。

这般照料,济源每三日便要来一次。

他只想等师傅闭关醒来,依旧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一番忙碌下来,济源已是满头大汗。

萧云仙身周热气氤氲,宛如盛夏蒸笼,闷得人胸口发躁。

他没有先去歇息沐浴,反倒先将几条毛巾洗净晾好,安置稳妥,才转身回自己房间洗漱。

原本这些琐事该由慕容尹分担,可她性子清冷,本就不擅照料旁人,要么打翻水盆,要么忘了清洗巾帕。

久而久之,济源便主动揽下所有照料之事,反倒甘之如饴。

师傅往日悉心护他、教他修行,如今师傅闭关沉睡,他理所应当,好好守着、好好照顾。

夜色深沉,残星如江上浮萍,月色似湖面孤舟,静静洒落流云城。

莫庆深夜归来,行踪诡秘,每每都要待到夜半才踏回院落。

他正要回侧房歇息,却被莫鸢出声唤进卧房。

莫鸢斜倚榻上,慢悠悠吃着甜点,全无睡意。

莫庆单膝跪地,垂首恭立,静待吩咐。

“去隔壁院子看看,看看严青霞究竟在搞什么。”

“是。”

莫庆应声,身影瞬间没入夜色。

不多时,他悄然折返复命:“小姐,严夫人卧房布有五洲修士闭死关专用灵阵,禁制严密,属下无法透视屋内情形。”

“嗯,知道了,滚吧。” 莫鸢收起食盒,语气淡漠。

“是。”

莫庆躬身退入黑暗,转瞬已回自己侧房。

他褪去外袍,从纳戒中取出一张泛黄纸页。

纸上列着一千道序号,每一道后面都标注着可或不可,千条名录大半皆标着不可。

这张名单,是他从城主府一处隐秘密室所得,类似的秘卷,府中还有数百张之多。

端详良久,依旧看不出半点玄机。

他暂且搁下名录,又取出一张阵图,与流云城地形图两两重合对照。

阵上符文小半已被涂黑,还剩大半赤红未动。

莫庆执笔,又将一部分符文缓缓涂黑。

日复一日,他暗中布局的任务已近尾声,如今只差最后一桩,只需耐心等候时机便可。

收好图纸名录,莫庆盘膝坐于床榻,静心入定修行。

时光荏苒,转瞬又是两月。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

济源每日上午看慕容尹练剑,午后便去莫鸢院中相伴嬉闹。

入夜,照旧端着温水入内,为闭关假死的萧云仙擦脸、梳理发丝。

萧云仙丹田前的复元果,早已化作一枚空空果壳。

慕容尹说过,师傅闭关已近尾声,不日便会苏醒。

济源愈发勤快,夜夜准时前来悉心照拂。

夏至已过,暑气渐盛。

没了萧云仙自身灵力调和,卧房又因浓郁火灵气蒸腾,变得格外燥热闷人。

济源夜夜都被热醒数次,却从不对慕容尹提及半句。

他怕师姐分心修行,不想给师姐添麻烦,让师姐担心。

这一晚,他又被闷热扰醒,索性轻手轻脚走出房门,立于院中纳凉。

晚风徐徐,吹散周身燥热,紧绷的心绪也稍稍舒缓。

“怎么还不睡?”

慕容尹不知何时立在身旁,一身轻薄睡袍,身姿清寂。

“睡不着……” 济源只淡淡作答,没提屋内燥热难眠。

慕容尹瞥了眼他满头薄汗,又望向紧闭的卧房,瞬间了然于心。

“回屋躺着。”

济源不敢违逆,只得乖乖回房,躺卧凉席闭目安歇。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沁心凉意悄然笼罩周身,燥热瞬间消散无踪。

济源睁眼,只见慕容尹静静盘坐在地,凝神入定修行,周身散出淡淡清灵寒气,为他阻隔暑气。

“师姐?” 他想起身道谢,却被慕容尹轻声拦下。

“睡吧,不用管我。” 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嗯……谢谢师姐。” 济源乖乖躺回榻上,被一片清凉包裹,终于睡得安稳沉熟。

“嗯。” 慕容尹淡淡应了一声,依旧敛神修行。

月色静谧,晚风轻拂庭院。

月光洒在少年恬静的睡颜上,慕容尹偶尔抬眸,静静望着他安稳模样。

那句有师姐陪着,总在她心底反复盘旋,萦绕不散。

不知为何,每每想起,心头便漾开一丝暖意。

清冷少女的唇角,在无人的夜色里,悄然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一夜安然无扰。

次日正午,济源才悠悠转醒。

连日燥热难眠,他眼下已挂上一圈淡淡的青紫眼袋。

“醒了?”

慕容尹依旧盘坐在屋内地上,身下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软垫。

“嗯……” 济源还有些惺忪,起身穿衣整理妥当。

两人先后走出房间。

闭关前萧云仙曾给慕容尹施下幻化咒,故而她一直以文蓉的容貌示人。

每逢余道上门拜访,总会忍不住频频侧目打量。

慕容尹被缠得烦了,索性白日闭门不出,只在夜深人静时才出屋练剑。

她屡次叮嘱济源,余道登门不必开门。

可济源性子敦厚,总觉得闭门不见太过失礼,依旧照旧迎客回话。

无奈之下,慕容尹也只好由着他。

这段时日,莫鸢也常来院中躲避。

钱聚运得了钱家家主默许,总借着探望余道的由头三天两头登门,对莫鸢纠缠不休,让她烦不胜烦。

今日午后,余道与钱聚运竟一前一后,同时往这边而来。

余道心思单纯,至今都没发觉,钱聚运在情情爱爱之上,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愣头青。

“叩叩。”

院门再度被敲响,依旧是余道登门。

“余公子好。” 济源依旧礼貌行礼。

“不必多礼。” 余道拱手,随口问道,“今日文蓉小姐,还是不愿出门吗?”

经过多日的套近乎,他早已知晓慕容尹的化名文蓉,还为此暗自欢喜了许久。

济源正要开口回话,隔壁街巷忽然传来钱聚运高声表白的声音。

“鸢小姐……”

余道一时面露尴尬。

他自认脸皮薄,始终做不出钱二少这般直白张扬的模样,心底不由得暗自惭愧。

他下意识往院内一瞥,恰好看见莫鸢正坐在石桌边,面无表情替济源磨着墨。

余道顿时僵住,一时不知该不该出声提醒钱聚运。

“嘘——别说,鸢姐不让对外说的。” 济源连忙伸手拦住他,小声叮嘱。

“好吧。”

余道只好作罢,心头却第一次隐隐怀疑,钱聚运这套追人法子,到底靠不靠谱。

只是这丝念头,也只转瞬便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