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血气丹

夜半更深,济源从沉沉昏睡中缓缓转醒。

屋内安神香气息绵长柔和,混着萧云仙身上常年萦绕的淡淡冷香,静静弥漫不散。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床前,却被一道温柔纤细的身影静静挡住。

“师傅……”济源慢慢坐起身,周身筋骨依旧带着撕裂般的隐痛。

“源儿,慢点。” 萧云仙上前轻轻扶着他,替他稳住身形,免去起身的吃力。

“药力已然彻底沉淀在你筋骨血肉之中,接下来只需要锻打……”她轻声缓道,说到锻打筋骨四个字时,话音骤然一顿,抓着济源胳膊的手也不自觉微微收紧。

锻打筋骨,冲散药力。

简简单单八个字,背后又是一轮剥皮拆骨的煎熬苦楚。

“源儿,若是你……”萧云仙心头不忍,正想开口劝他不必急于一时,转头却撞进他一双无比坚毅澄澈的眼眸里。

“师傅,源儿不怕。”

少年声音沉稳笃定,带着不容动摇的果决。

萧云仙薄唇微抿,伸手一把将他紧紧搂入怀中。

“不怕便好,这条路,师傅陪着你一起走。”

说着,她悄然渡入一缕温润灵力,替他舒缓肉身伤势,抚平内里隐痛。

一夜无话,虽未曾再入眠,济源却精神饱满,丝毫不见倦怠。

翌日清晨,他已然恢复往日活力,生龙活虎。

“师傅你快看!”

他纵身一跃,身形腾空,竟直接跳得比院墙还要高出一截。

隔壁院落正在打坐修炼的余道,闻声抬眸,恰好望见这一幕。

他温然含笑,心底不由生出几分由衷钦佩。

世人皆言锻体之路如踏刀山、入火海,苦痛难当。

可小小年纪的济源,却甘之如饴,意志坚韧远超常人。

心念至此,余道对着济源小院拱手一礼,以示敬佩。

院中,萧云仙掩唇轻笑,柔声嗔道:“好了源儿,别贪玩了,该正经开始了。”

见徒弟这般活泼元气,她悬着的心也放下大半。

“来吧,我们开始!”

济源干脆一把扯去上衣。

经过初次淬体锻体,他对寒暑的抵抗力早已远超常人。

若是换做往日冬日,早已冻得瑟瑟发抖,此刻却浑然不觉寒意。

“源儿,待会儿若是撑不住疼,尽管说,师傅可以轻些力道。”

萧云仙取出一根拇指粗细的实心铁棒,神色敛了笑意,多了几分郑重。

“来吧师傅,我准备好了!”

济源立马扎稳马步站定,身形如老桩落地生根,纹丝不动。

萧云仙心下一横,玉手轻挥,铁棒带着风声,狠狠朝着济源身上落下。

“啪——!”

一声清脆闷响,济源肌肤瞬间浮现一道鲜红烙印,细密血珠隐隐从皮肉间渗了出来。

“源儿,要不我们……”

望见那刺目的红印,萧云仙又忍不住心生犹豫。

“我不疼的,师傅尽管来。”济源面上故作平静,额间却早已冒出细密冷汗,藏不住强忍的痛楚。

“好……”

见他意志坚定,萧云仙不再迟疑,力道不减,又是一棍重重落下。

半个时辰过去,济源整个上半身红痕交错,隐隐渗着血丝,下身衣裤也被冷汗彻底浸透。

上身锻打完毕,他干脆褪下长裤,只留短裤,继续咬牙坚持。

又是半个时辰锤炼,济源浑身遍布青紫红痕,脸色也渐渐泛出苍白。

“嘭——”

一声低沉闷响自他体内悄然回荡。

锻身一重,成了!

这便是真正的锻体之道。

以铁棒打熬筋骨,以药力洗髓伐脉,十年如一日,不靠天赋机缘,只凭一身咬牙死撑的坚韧意志。

体内沉淀的药力被棍棒震散冲脉,顺势助他稳稳踏入锻身一重境界。

伙房内,慕容尹早已烧好滚烫热水。

药力打散之后,便要借药浴重新温养,积蓄新的药力,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午后,莫鸢照旧来到小院。

此时济源正坐在药桶中浸泡药浴。

不同于昨日开脉淬体的撕心裂肺,今日只是单纯温养蓄力,他索性当作泡澡放松。

可体内横冲直撞的药力依旧霸道,如蛮荒猛兽在经脉血肉中肆意奔涌,最终被一寸寸肉身吸纳、炼化沉淀。

“鸢姐,对不起啊,今天没法陪你出去玩了。” 济源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从前说好每日午后都陪她闲逛嬉闹,如今踏入锻体之路,怕是再也没有多余闲暇玩乐了。

“嗯。” 莫鸢难得没有闹脾气,只是一脸担忧蹲在浴桶边,探着半个脑袋盯着他的脸色,轻声问,“疼不疼?”

“不疼,嘿嘿。” 济源依旧嘴硬傻笑,不肯示弱。

“呆子……”莫鸢低声呢喃一句,指尖一翻,从纳戒中取出一枚丹药,轻轻丢进药桶里。

萧云仙看在眼里,并未出手阻拦,一眼便认出了这枚丹药的来历。

心底暗自讶异,没想到莫鸢手中竟还有这个。

“这是什么呀?”

丹药入水瞬间化开一缕猩红雾气,整桶药浴清水都随之染成淡红。

“血气丹,专门给锻体修士用的。” 莫鸢淡淡开口,“只在搬血境之前有用,不值什么钱。”

她说完起身,走到萧云仙身旁坐下,陪着她一起静静守着济源。

“哦……谢谢鸢姐。”济源虽不识丹药名目,却也明白她是特意为自己着想。

“嗯。”

莫鸢语气依旧淡淡的,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济源上半身,悄悄打量他脱胎换骨后的身形变化。

萧云仙看在眼里,浅笑不语。

这血气丹听着寻常、说着不值钱,实则造价虽不高昂,独有配方却只在莫家内部流传,从不外泄半分。

“小鸢手里还有很多吗?” 萧云仙随口问道,“若是富余,姐姐可以买一些,留给源儿日后长期锻体用。”

“没剩多少啦,不用买。” 莫鸢随口应得洒脱,“反正我也用不上,都给这呆子便是。”

她早就提前吩咐莫庆,从莫家取了不少血气丹备着,就等着济源开始锻体这天给他用。

还买?这点小东西,你好意思买,我还不好意思卖呢……

“那便多谢小鸢有心了。”

“嗯嗯,不用谢,谁让他要喊我一声姐呢。”莫鸢双手托着腮,眉眼间漾起浅浅笑意。

傍晚时分,济源从药浴中起身,周身血气隐隐升腾流转,气息愈发厚重沉稳。

“血气丹化开的血气,会自行融入你的肉身筋骨,不用像寻常药力那般用棍棒打散。”

莫鸢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块宽大软巾,上前细心替他擦拭身上残留的药液。

“嗯嗯,我知道啦。” 济源乖乖点头。

擦拭间,莫鸢忍不住悄悄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后背肩头。

“鸢姐,别闹,好痒的。” 济源被捏得发痒,伸手一把抓住了她不安分的小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他忽然愣了愣。

鸢姐的手,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小了?

济源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如今竟已经比莫鸢高出整整一头半。

“鸢姐,你好像有点矮哦。”

他忍不住抬手,故意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戏谑。

莫鸢眉头一蹙,抬手精准揪住他的耳朵,微微用力。

“矮怎么了?就算我矮,你也照样得听我的!”

耳朵一疼,济源立马弯腰讨饶:“错了错了!鸢姐我不敢了,疼疼疼!”

“知道疼了?没大没小的。”

擦净身上水渍,莫鸢又取出一件宽大的白色丝绸衣衫递给他。

“给你做的,不知道你会长多高,特意往大了裁的。”

济源接过衣衫抖开,顺势穿上。

衣摆偏长,袖子也略显宽松,撑不起如今的身形。

“嗯,再过半年长个子,应该就合身了。” 莫鸢上下打量一番,满意点点头。

济源低头看向衣衫,衣料细腻光洁,襟间暗纹绣着一只五爪黑龙,鳞甲之间还缠绕几缕金丝,华贵逼人。

“鸢姐,这……这是五爪龙纹,我不能穿的。” 他慌忙就要脱下,却被莫鸢一把按住。

“穿着,哪来那么多破规矩!”

“源儿平日里只在院子里穿便无妨。”萧云仙也开口帮腔,眼底也觉得这衣衫衬得他气度不凡。

她本就对大周皇朝那些森严礼制没多少敬畏之心。

在她眼里,自家徒弟好看、自在,比什么规矩礼数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