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三天等待里急诊照常运转

三天这个期限,陈志远没有留出提前交卷的余地。

第一天上午,贺知舟查了四次邮箱。

王涛抱着病历从身后经过,第四次正好撞见。

“贺老师,投稿系统还是德国律师?”

“律师。”

“这么勤快,邮箱服务器都快被你查出褥疮了。”

“你的出院病历写完了?”

“还差两份。”

“写完再关心国际局势。”

“我这是提供陪伴服务。”

“陪伴费从鸡腿里扣。”

王涛抱紧病历夹。

“上次已经扣过一只了,您这个收费标准属于重复征税。”

护士站刚把一名黄疸患者的会诊单送来,普外科电话紧跟着打进急诊。

“贺医生在吗?”

“在。”

“我们这边有个梗阻性黄疸,影像意见不统一,赵主任想请他过来看一眼。”

王涛捂住话筒,转头看向电脑前的人。

“普外科请您会诊,措辞挺客气,没用指导工作,也没用协助抢救。”

“患者情况?”

“六十二岁,右上腹痛一周,黄疸三天,总胆红素二百一十六,直接胆红素为主,碱性磷酸酶和谷氨酰转肽酶都高。”

“发热呢?”

“昨天最高三十八度一,抗感染后降了,MRCP刚做完。”

贺知舟起身,伸手拿走电话。

“片子传影像平台,我去手术室旁边看。”

普外科走廊里站着三名医生。

主治把平板递过来,画面停在肝门区。

“影像科考虑肝门部占位,我们觉得不像,患者半年前查出胆囊结石,一直没处理。”

“肿瘤标志物呢?”

“CA十九杠九升高到三百多,但胆道梗阻本身也能升。”

“结石在哪?”

“胆囊颈,接近胆囊管开口,直径两点三厘米。”

贺知舟拖动图像,连续看了几个层面。

胆囊颈部被结石塞满,周围水肿,肝总管受压变窄,上方胆管扩张,狭窄段边缘尚算规整。

“MiriZZi综合征,先按一型处理。”

普外科主治把图像放大。

“肝总管压得只剩一条缝,直接腹腔镜切胆囊,胆管损伤风险太高。”

“谁让你从胆囊三角硬拆?”

“你建议怎么进?”

“先做ERCP置入鼻胆管或支架,减压,也给术中定位留条路,感染控制后再手术。”

“手术入路呢?”

“从胆囊底部开始,顺行分离到颈部,三角区粘连严重就做次全胆囊切除,别为了追求完整标本把肝总管一块剪下来。”

旁边的住院医拿出笔记本。

“术中需要胆道造影吗?”

“需要,确认狭窄位置,也排除胆囊胆管瘘。”

“如果已经形成瘘?”

“根据缺损范围改方案,小缺损可以保留胆囊壁修补,范围大就做胆肠吻合,别拿一型方案硬套。”

赵主任从手术间出来,帽子还没摘。

“我看过片子,也考虑MiriZZi,可影像科坚持排除肿瘤。”

“先引流,胆红素下降后复查CA十九杠九,术中取组织做冰冻。”

“你觉得恶性的可能有多少?”

“现在报百分比没意义,压迫和炎症证据更足,肿瘤不能漏。”

赵主任看向屏幕里的肝总管。

“能不能一期直接做?”

“患者昨天发热,胆汁淤积,感染风险在,先减黄更稳。”

“你上台吗?”

“我下午有门诊。”

“门诊可以让别人替。”

“手术方案都写给你了,还要我替你拿刀?”

“这位置一旦分不清层次,转开腹也麻烦。”

“鼻胆管放好,术中顺着走,别在胆囊三角证明胆量。”

赵主任沉默几秒,把平板交回主治。

“按这个方案准备,先联系消化内镜中心。”

住院医跟着往前走,又回头问了一句。

“贺医生,MiriZZi一型有可能术中才发现瘘吗?”

“有,炎症粘连会遮住小瘘,术前影像也可能漏,所以别一看到胆囊管就夹。”

“记住了。”

贺知舟回到急诊科时,苏半夏正坐在他的位置上,桌面铺着一张创伤中心人员配置表。

“会诊结束了?”

“结束了。”

“普外科怎么讲?”

“暂时不用我加班。”

“听起来是好消息。”

苏半夏把配置表推到他面前。

“创伤中心首批名单,院办要求急诊科出六个人,两个主治,四个住院医,你看一下。”

“陈磊算一个。”

“他今年才完成规培。”

“够用。”

“创伤中心承担多发伤首诊,夜间要独立完成初步决策,你确定?”

“昨晚一个醉酒头部外伤闹事,他完成风险隔离,神经查体,保定评估和影像安排,全程没让我收尾。”

“醉酒患者和多发伤不是一回事。”

“处理顺序是一回事,先控场,再排致命风险,最后补流程,他没乱。”

苏半夏拿起笔,在陈磊名字旁画了个圈。

“剩下三个呢?”

“方晓雯负责流程和分诊骨架,王涛进第二批。”

门外刚好有人路过,脚步停了半秒。

王涛探进脑袋。

“为什么我是第二批?”

“第一批要写双倍病历。”

“主任,我接受组织培养从观察期开始。”

苏半夏抬手把门关上。

“你准备把急诊的人都推到前面?”

“能用的就用。”

“以前你嫌带教麻烦,病历都懒得多看两页。”

“现在也嫌。”

“那你真打算把人都培养起来?”

“不然我替他们值一辈子夜班?”

“你以前可没这种长期规划。”

贺知舟把名单翻到第二页,在技能培训一栏补了几个项目。

床旁超声,困难气道,损伤控制复苏,紧急胸腔闭式引流。

苏半夏看完那几行字,笔尖落在纸上,却没写下去。

“柏林那边,会需要你过去?”

“暂时不知道。”

“你这几天在安排人员,还把夜班权限往下放,看着可不像暂时不知道。”

“提前准备,省得临时抓人。”

“准备什么?”

贺知舟把配置表还给她。

“万一我哪天又消失了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半夏盯着他,没有接这个玩笑。

“又,这个字用得挺顺。”

“口误。”

“你最好是。”

“创伤中心名单还批不批?”

“批,陈磊先进入考核期,你负责技能评估。”

“我推荐的人,为什么还要我考?”

“防止你推荐完就跑。”

苏半夏在表格末尾签完字,又补上一句。

“真要去柏林,提前交请假单,别给我玩人间蒸发。”

“流程这么复杂?”

“嫌复杂可以不去。”

“那我考虑旷工。”

“旷一天扣三天绩效。”

“医院劳动制度归你个人解释?”

“急诊科内部试行。”

她拿起配置表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下。

“贺知舟。”

“嗯?”

“这里的人可以替你值班,也可以替你守住科室,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知道了。”

“这次回答倒快。”

“网络好。”

苏半夏回头看他一眼。

“这个锅你还准备让网络背多久?”

第二天,德国律师向Anna发去逐条核对清单。

她修改了两个时间表述,将两点四十二分改成大约两点四十二分,又删去一处无法确认的人员姓名。

第三天晚上,急诊交班刚结束,贺知舟回到值班室。

邮箱提示跳了出来。

陈志远发来的邮件只有一行正文。

“证词初稿完成,Anna已确认无误,明天德国当地律师将陪同她完成公证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