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给兄弟们办社保,税务局以为我们要洗钱。

江彻推开办公室的门。

手里抓着一卷红丝绒锦旗。

进门时没注意,卷轴木柄磕在门框上。

发出一声闷响。

江彻手腕上的红印还没消。

他把锦旗抖开。

上面八个烫金大字:见义勇为,警民一家。

落款是松江市公安局。

林若冰坐在真皮沙发上。

她看着那面红得刺眼的锦旗,嘴唇动了动。

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她那本翻烂的刑法书还抱在怀里。

但这套黑道打手见义勇为的魔幻逻辑,书里真没写。

江彻把锦旗挂在墙上的铁钉上。

退后两步看了看。

歪了点,他伸手拨正。

“林律师,这下放心了吧?”

江彻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们是有警方背书的合法企业。”

林若冰推了下金丝眼镜。

镜片反着光。

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把刑法书塞进公文包。

江彻没管她,抓起办公桌上的座机。

“让赵算盘滚上来。”

三分钟后。

一个干瘦的男人推门进来。

赵算盘,鼎盛以前的白纸扇。

现在挂着财务总监的牌子。

他胳膊底下夹着一把包浆的木算盘。

鼻梁上架着啤酒底厚的圆框眼镜。

“老大,你找我?”

赵算盘搓了搓手,大拇指上全是常年数钞票磨出的老茧。

江彻靠在老板椅上。

端起茶缸喝了口水。

“公司账上还有多少活钱?”

赵算盘手指飞快在算盘上扒拉了两下。

木珠子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赌场关了,以前放水的烂账收回来一部分。”

“加上彪哥跑路前没带走的散碎银子,大概凑了六千多万。”

赵算盘压低声音。

“这笔钱见不得光,我正找地下钱庄,准备分批洗白。”

江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震得茶缸盖子直跳。

“洗个屁!”

“全拿出来,走对公账户!”

赵算盘吓得手一抖,算盘差点掉地上。

他扶了扶眼镜,以为自己听错了。

六千多万黑钱直接进公账?

这是嫌命长去送死啊。

江彻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件办,给底下三千个兄弟,把五险一金全交上。”

“按最高档位交。”

“第二件事,把这笔钱申报当月营业收入,全额缴税。”

赵算盘的下巴快掉到地上了。

他咽了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老大,你发烧了?”

“给打手交社保?这事儿传出去,别的社团能笑掉大牙!”

赵算盘捏着算盘框,指节发白。

“再说了,全额报税,那得交多少冤枉钱啊!”

这比割他的肉还疼。

江彻眼神一冷。

“少废话。”

“花钱买命懂不懂?”

“只有上了税务局的纳税名单,有了社保局的档案,这三千个兄弟才算是良民。”

“这六千万,就是我们洗白上岸的买路财。”

赵算盘不敢反驳了。

老大去了一趟澳岛,脑子确实不正常了。

但他只能乖乖点头,抱着算盘跑下楼去办。

下午三点。

松江市税务局。

局长王卫国正坐在办公桌前。

手里端着个泡满枸杞的不锈钢保温杯。

他吹了吹热气,刚准备喝。

办公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疯狂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吓得他手一抖。

滚烫的茶水洒在大腿上。

王卫国倒吸一口凉气,抓起话筒。

“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是稽查科科长,声音打着结。

“王局!大案子!”

“咱们市的对公缴税账户,刚刚突然砸进来一大笔钱。”

“两千多万的税款!”

王卫国拿毛巾擦腿的动作停住了。

“两千多万?哪个大厂补缴的?”

“不是大厂……”

科长咽了口唾沫。

“是一家叫鼎盛劳务安保的公司。”

“而且社保局那边也打电话过来了,这家公司一口气给三千个人砸了半年的最高档社保金!”

王卫国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撞在文件柜上发出“咣”的一声。

鼎盛公司。

别人不知道,他这个局长可太清楚了。

那就是个披着皮的黑恶势力团伙。

年年报表都是亏损零申报。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主动交了几千万?

王卫国挂断电话,快步冲进稽查科的大办公室。

几台电脑前围满了人。

大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资金流水线。

全是从松江市各个个人账户、皮包公司账户里汇出来的烂账。

最后像百川归海一样,涌进了鼎盛的对公户头。

然后连个停顿都没有,直接打进了税务局和社保局。

王卫国一巴掌拍在电脑桌上。

“嚣张!”

“简直太嚣张了!”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这根本不是什么良心发现。

这是最猖狂的洗钱!

拿国家机关当洗钱的过桥通道!

以为交了笔巨额保护费,税务局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帮他们把剩下的四千万黑钱盖个合法戳?

做梦!

王卫国转头看向屋里的人。

全是他手底下的精兵强将。

“稽查一科、二科全员集合。”

“带上所有设备,开执法车。”

“去鼎盛查账!”

王卫国扯下挂在衣架上的制服外套,边走边穿。

“查个底朝天,一分钱的窟窿都别放过!”

半小时后。

三辆印着“税务稽查”的白色金杯车呼啸着停在鼎盛公司大楼前。

十几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审计员跳下车。

手里提着沉重的黑色铁皮证据箱。

带队的科长脸色铁青。

一楼调度大厅的混混们还没反应过来。

这群审计员已经踏着整齐的步子冲上了二楼。

直奔财务室。

“税务局稽查!所有人离开电脑!”

科长推开财务室的门,大吼一声。

屋里的几个小出纳吓得直接举起了双手。

还以为是警察来扫黄打非了。

审计员们如临大敌。

迅速拔掉网线,封存电脑主机。

把所有的账本、票据锁进带来的铁皮箱里。

动作熟练得像是一场军事演习。

赵算盘当时正坐在里间的办公桌后。

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

还没来得及吃一口。

两个五大三粗的男审计员一左一右走过去。

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架了起来。

“同志,配合调查。”

审计员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赵算盘手里的泡面碗掉在桌上。

汤汁溅了一桌子。

他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老大那套交社保洗白的理论果然不靠谱。

这下连税务局都上门抄家了。

审计团队把所有的闲杂人等赶出财务室。

在门上贴了交叉的白色封条。

他们把赵算盘单独押进了一个没有窗户的接待室。

这地方原本是用来堆放拖把和杂物的。

现在成了一个临时的小黑屋。

头顶一盏惨白的节能灯亮着。

科长拉上门背后的百叶窗。

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他拉开折叠椅,在赵算盘对面坐下。

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啪嗒”一声按下了录音键。

红色的指示灯在昏暗的房间里一下下闪烁着。

科长把一份长长的银行流水单拍在桌子上。

双手交叉,身体前倾。

目光死死钉在赵算盘冒汗的额头上。

准备进行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战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