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塔楼追捕

“第一个问题。”

女人话音刚落,耳机里便炸开了一阵急促的呼喊。

“塔楼一层封锁完成,入口有破坏痕迹!”

她按住耳侧,枪口仍稳稳指着远处。

“留两个人守住外围,其余人上楼。狙击手可能中枪,不要单独追击。”

“明白。”

不远处,两辆黑色越野车几乎同时停下。

车门打开,几名穿着深色制服的调查员迅速散开。其中两人径直跑向塔楼,另一个则来到槐昼身边,先看了看他手上的手铐,又看向压着他的女人。

“嫌疑人?”

“暂时是。”

“暂时?”

“他身上可能还有武器,搜一遍。”

槐昼很想提醒她,自己刚才已经被枪口指着晒了十几分钟,就算身上真藏了东西,现在恐怕也快被晒化了。

但那名调查员已经蹲了下来。

半分钟后,槐昼身上仅剩的手机、钱包和一串钥匙全被装进了透明证物袋。

“没有武器。”

女人这才移开膝盖。

槐昼撑着地面坐起来,胸前的T恤已经被烫得发热。他刚想伸手擦汗,手铐便在身后扯住了手腕。

“能不能先把这个解开?”

“不能。”

“那能给口水吗?”

女人看了他一眼,从车里拿出一瓶没有开封的水,拧开瓶盖,递到他嘴边。

槐昼愣了愣。

“喝不喝?”

“喝。”

冰凉的水流入口中,他险些因为喝得太急呛出来。

女人只让他喝了几口,便收回了瓶子。

“剩下的等你回答完问题。”

槐昼舔了舔湿润不少的嘴唇。

“联邦调查员审讯都靠克扣饮用水么?”

“通常不用。”女人拧上瓶盖,“你是特例。”

她把槐昼交给旁边的调查员看守,自己走向那处被狙击弹击碎的地面。

弹孔位于她方才站立位置的右后方,边缘布满蛛网状裂纹。女人蹲下看了几秒,伸手比出大致角度,随后抬头望向塔楼。

槐昼也跟着看了过去。

那座塔楼并不算高,外墙在烈日下泛着灰白色。顶层有一扇窗户碎了,黑洞洞的窗口后什么都看不清。

第二次的时候,他根本没来得及留意这些。

那声枪响过后,女人只是向后退了半步。

她甚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像是不明白那里为什么会突然多出一个洞。

直到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她才失去力气。

槐昼闭了闭眼。

胸口没有伤,却隐约泛起一阵并不存在的灼痛。

“你不舒服?”看守他的调查员问道。

“热的。”

“再忍一会儿。”

“我看起来还有别的选择吗?”

耳机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二层安全。”

“三层安全。”

“电梯停在顶层,轿厢里没人。”

女人站起身,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继续上。”

通讯安静了十几秒。

槐昼盯着塔楼顶层那扇破碎的窗户,手指在身后无意识地收紧。

他不知道这一轮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前两次经历能告诉他的,只有枪响之前的事情。

从女人活下来的那一刻起,眼前的一切就已经走进了他没有见过的未来。

“顶层发现射击点。”

耳机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有一张桌子被拖到窗边,地上找到步枪弹壳。窗框有血,量不大,人不在。”

女人抬起头。

“血从哪里开始?”

“窗边。墙上有一处新鲜弹痕,旁边找到少量皮肤组织。应该是你的子弹擦中了他。”

通讯里的人顿了顿。

“不过从街面到这里的距离……你是用手枪打中的?”

“运气。”

槐昼忍不住挑了下眉。

女人转头看向他。

“你有意见?”

“没有。”槐昼说道,“只是觉得我们解释问题的方式很像。”

“我有现场证据。”

“我也有两具歹徒的尸体和一个获救的人质。”

女人没有接话,按在耳侧的手指却明显用力了些。

“枪呢?”

“没找到。只有一枚弹壳和桌面上的支撑痕迹,撤得很匆忙。”

女人立刻问道:“楼梯呢?”

“安全门开着,血迹向下延伸。”

“追,但不要踩血迹。楼下的人封住所有出口。”

“收到。”

几名刚赶到的调查员转身冲向塔楼背面。

女人却没有跟上去。

她重新看向地上的弹孔,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先前审问槐昼的位置。

一名戴着手套的调查员提着勘查箱赶到,准备靠近弹孔时,却被她抬手拦住。

“先拍照,标记弹道方向,再取弹头。塔楼那边的弹壳和血迹分开封存,不要混用证物袋。”

调查员点了点头,蹲在封锁线外开始拍摄。

槐昼看着她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忽然觉得第一轮的自己死得不算冤枉。

他当时要是能有对方一半冷静,也不至于赤手空拳扑向两个持枪歹徒。

“把他带过来。”

看守槐昼的调查员抓住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起。

双腿蹲得太久,槐昼踉跄了一下,险些撞到女人身上。

她伸手抵住他的肩膀。

“站好。”

“手被铐着的时候,保持平衡比较困难。”

女人没有理会,拉着他往旁边挪了两步。

“你刚才最开始站在哪?”

槐昼看了一眼地面。

那里没有任何标记,但他记得很清楚。

毕竟同一个位置,他已经站过三次了。

“大概这里。”

“确定?”

“确定。”

女人又问:“我呢?”

“你为什么不问自己的同事?现场应该有监控吧。”

“回答。”

槐昼沉默片刻,用鞋尖点了点离弹孔不远的地方。

“这里。”

女人站到了他指出的位置。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抬头,看向塔楼那扇破碎的窗户。

窗户、弹孔与她此刻站立的位置,几乎连成了一条直线。

只差不到半步。

若不是她为了逼问槐昼向前迈了一步,那枚子弹便不会落在她的右后方。

它会穿过她的胸口。

女人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又很快松开。

她没有后退,只是让正在拍照的调查员把这个位置也标记下来。

“报告。”

耳机里的声音打破沉默。

“血迹到四层拐角就断了。窗户全部封死,没有发现绳索,也没有其他出口。”

“监控呢?”

“塔楼内部的监控半小时前被切断,硬盘也不见了。”

女人的嘴角一点点抿紧。

“继续搜。墙、通风井、吊顶,全都不要漏。”

“明白。”

她放下手,转身走到槐昼面前。

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槐昼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牢牢钉在自己脸上。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哪个?”

“狙击手为什么知道我会站在那里?”

槐昼没有说话。

女人朝地上的弹孔偏了偏头。

“还有,你又为什么知道我不该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