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当归生姜羊肉汤
“韩大夫，我有一个疑问。”
“先号脉，等下再说。”
唐棠把手搭在脉枕上，韩京墨的手指刚碰到她的皮肤，忽然停下。
他眉头一皱：“你手怎么这么凉？”
“我还想问你这空调开多少度呢，你们医院用电不要钱的吗？”
唐棠说着缩了缩脖子，肩膀跟着抖了两下。
“27度。”
“真的？”
“真的。”
韩京墨把空调遥控器拿给她看。
“刚才来的那个老太太，70多岁了，都还嫌热。”
“哎呀，咱们这代人哪有上一代那体质，”唐棠撇了撇嘴，“我妈说他们当年吃的都是有机食品，哪像我们天天吃外卖。”
“是你天天吃外卖。”韩京墨纠正道。
唐棠心虚地闭了嘴。
实不相瞒，公司周边5公里之内的店都被她尝了个遍。
“你这脉象，”韩京墨重新把手指搭了上来，“脉沉细，重按无力，标准的体寒。”
说完他收回手，拿来处方笺，在上面写了几笔，推到她面前。
上面写了七个字：当归生姜羊肉汤。
唐棠盯着羊肉两字发懵。
“羊肉不是上火的吗？我之前还上火呢。”
“你之前是脉浮数，舌苔很厚，是虚火上浮，天天熬夜给烧出来的，现在虚火退了，你原来的底子就露出来了。”
唐棠听得一愣一愣的：“翻译一下？”
“你之前的上火是假的，体寒才是真的，你本来就是寒性体质，这些天火气退去，又吹空调喝冰水，就把寒气勾出来了。“
“哦……”
中医这玩意儿太玄妙了，听不懂。
“那你给我开这羊肉汤，是啥意思？”
“自己有空熬一锅喝了。”
“我不会做。”唐棠理直气壮。
“跟网上学。”
“我手比较笨。”
“我教你。”
“啊？”
“周六上午，我去你家教你。”
“好呀。”
唐棠刚说完忽然发现不对。
自己怎么就答应得这么快？显得跟多期待他来似的。
“那，你来之前给我说一声，我收拾一下。”
“收拾什么，昨天你Bereal照片拍的就是家里，乱就乱点吧，都见过了。”
唐棠捏着拳头，幻想着抄起脉枕，一下子给韩京墨打到非洲去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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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10点钟，门铃准时响起。
“来了。”
唐棠拉开门，韩京墨站在门口，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短袖，搭配黑色长裤，拎着一个小布袋，头发有些打卷，模样跟个大学生似的，比平时显嫩。
“东西买好了吗？”
“买好了。”
韩京墨点头，走进玄关换鞋。
客厅还是老样子，跟蜜丝琪方案拍摄时的状态差不多，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扶手上搭着一条用来盖着膝盖的薄毯。
“你空调开多少度？”韩京墨在屋子里扫了一眼，问道。
“25。”
“开这么低？你不冷吗？”
“怕你这大厨热啊。”唐棠说着把外套往身上一裹。
“你关了吧，我不怕热。”韩京墨摇头。
“吹牛。”
“我给病人做针灸，他们扎针要脱衣服，怕冷，我们都不能开空调的。”
“哦，”唐棠听得半信半疑，走到冰箱前，打开门，“算啦，咱们先开工吧。”
冷冻层里放着一袋羊肉，是早上生鲜超市刚送来的。
韩京墨解开包装袋，把肉翻了个面看了看。
“还行，带了一点肥，以后买羊肉记得挑带点白的，全是红的煮出来柴。”
“这么讲究？那我以后备注一下。”
“你平时用厨房么？”韩京墨看着干干净净的灶台问。
“用啊，用得少。”
“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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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京墨把带来的布袋放到餐桌上，拿出里面的两块生姜和当归。
当归是黄棕色的中药饮片，凑近闻，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药香气。
“羊肉要怎么处理？”唐棠问。
“切块，然后冷水下锅。”
“切多大块？”
“一口大小。”
唐棠点头，拎起包装袋，把羊肉倒到案板上。
她拿来菜刀比划两下，找准了位置开始切，切的速度不快，但肉块还算工整。
“嗯……”韩京墨凑到她身后。
“干嘛？”
“你会做饭啊？”他的语气有些意外。
“我会啊，就是没空做，有那功夫给自己做东西吃，还不如多刷刷新消息。”
唐棠正说着，一刀切歪了，分出两个奇怪的平行四边形。
“没事，煮了都一样。”
“嗯，能吃就行。”韩京墨应和道。
“……”
切完块收拾完，韩京墨那边的水差不多烧好了。
她把羊肉丢进锅里，水很快滚起来了，表面浮起一层白色的泡沫，翻来翻去。
“我帮你看着肉，你来处理当归。”
韩京墨指着桌上的饮片说。
“怎么弄？”
“先切片，泡一会儿，等下跟羊肉生姜一起煲汤。”
唐棠拿着刀，左思右想不对。
“喂，怎么都是我来切？你这大厨上门是教我啥的？”
“教你怎么控制火候。”韩京墨的语气很正经。
“好好，火候……”
唐棠拿起当归片开始下刀。
两人分头干着，过了一会儿工夫，食材、药材和调料，各就各位。
韩京墨把砂锅放到灶台上。
“都放进去，炖一个半小时，水加到没过羊肉两指就行，中间不用再加水了。”
唐棠依他所言，小心翼翼地往锅里加水。
差不多到了倒数第二根刻度线。
“行了。”
唐棠合上锅盖。
汤炖上了，不一会儿，砂锅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屋里慢慢飘起一股香气。
“这就行了？”唐棠睁大眼睛。
“行了，”韩京墨露出赞许的目光，“手比较笨的人也可以做好。”
“……”
唐棠有种被他耍了的感觉。
“那我们现在干嘛？”
“等。”
韩京墨冷不丁又问了一句。
“你现在还着急刷手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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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他这么一说，唐棠才发觉一个问题。
两人刚刚忙活了好久，就为了等这一锅汤。
手机就在桌上放着，没有工作上的消息，也没有追着要看的新闻，自从韩京墨进门之后，她一次手机都没有碰。
“其实也没有那么赶，对么？”
韩京墨来到客厅，在塌了一角的沙发上坐下。
唐棠坐在他的对面。
空调还是25度没有动，不知是不是刚刚忙活了一通，她现在觉得有点热了。
“韩京墨，我觉得我每天都忙不过来。”
唐棠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冒着热气的砂锅。
“好几个前辈都跟我说过，时尚、流行，都讲究速度，稍微比别人慢上一拍都不行。”
“那现在呢？”
“现在我居然在跟着你等一锅汤。”
唐棠自嘲地一笑。
换做平时，她不会让手机离开身边5分钟以上。
可现在，她像是被韩京墨从生活中抽离出来，变得不像自己了。
“哎，你记不记得，有一年暑假，咱俩也是这样坐大桌子前面。”
唐棠忽然说。
“暑假？”
“小学时候，交换暑假作业，你帮我写算数，我帮你画画。”
“这么久的事你都记得，”韩京墨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当然，我记忆力可好了。”
唐棠得意地扬了扬眉。
然后她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只是平时脑子塞得太满，有些转不起来了。”
韩京墨没接话，静静地看着她。
“韩京墨。”她一开口，觉得嗓子发紧。
“嗯。”
“自从当了博主后，我就一直在赶，但我现在有点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赶什么了。”
争数据，争排名，争合作机会……
无论每一项，林夏都是她最大的对手。
她忽然意识到，她一直在追赶林夏，比着谁更精致、更完美，可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活成了林夏。
直到她把那些“不精致”的居家照，放进蜜丝琪的方案中。
才发现照片里的人不是林夏，是唐棠。
“有我在，你不用赶。”
“？”
唐棠抬头，韩京墨手抓着脖子，微微偏过头去。
她看见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客厅里很安静，唐棠没有追问，她靠在沙发上，听着砂锅里咕咚咕咚的响。
窗外的阳光落在地板上，跟方案样片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今天也是不错的一天，时间过得很慢，慢得连Bereal都忘记了查岗这回事。
让人莫名想就这样子慢下去……
只是，生活的快放键，总是来得令人措手不及。
“唐棠。”
看到经纪人发来的消息，她的表情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