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深夜访客
冲进暗房后,赵大志反手一把将铁门“哐当”一声死死关上。
接着“咔哒”落了锁。
还不放心,他又把墙角的顶门棍死命拽过来,斜插着死死抵住门板。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猛地扑在门上,耳朵死死贴着冰冷的铁皮,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秒。
两秒。
十秒。
门外只有夜风吹过老街的呼啸声。
赵大志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干了骨头,顺着铁门滑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把他的T恤完全湿透了,紧紧贴在肥肉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林哥……”
赵大志声音都在抖,脸色惨白如纸。
林墨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正站在水槽前,橡胶手套上还沾着显影液。
目光落向赵大志。
准确地说,是落在赵大志死死抱在怀里的东西上。
一个陈旧的牛皮纸档案袋。
赵大志抱得极紧,双臂死死箍住,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就好像那是他的命。
暗房里只有一盏红色的安全灯。
光线昏暗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显影药水味。
林墨摘下手套,扔进水槽。
扯过一条干毛巾走过去,递到赵大志面前。
“怎么回事?”
赵大志没接毛巾。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腿还在打软,踉跄了两步,才走到冲洗台前。
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档案袋放在不锈钢台面上。
手哆嗦得厉害。
“你下午……不是让我去找黑市老鬼,打听带特殊记号的老照片吗?”
林墨点头。
“我去了。”赵大志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老鬼一开始死活不认账。说最近风声紧,绝对不碰境外流进来的东西。我还以为他只是想抬价。”
“后来呢?”
“我砸了五万块钱现金。”赵大志咬牙,眼里闪过一丝狠色,“一沓一沓拍在桌上。老鬼看到钱,才松了口。”
赵大志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
“他拉着卷帘门,连灯都不敢开。他说,前几天确实有人从边境那边带了点东西过来。”
赵大志指着桌上的档案袋。
“就是这个。”
林墨低头。
红灯下,档案袋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纸张边缘已经严重磨损,起了毛边,上面沾着不明的黑色污渍。
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像是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埋了几十年,刚刚重见天日。
最显眼的,是封口处。
盖着一个褪色的红色印章。
【绝密】。
两个字,透着一股血腥气。
“老鬼说,这东西烫手。”赵大志像怕被门外的鬼魅听见,“带货过来的人,昨天晚上在城中村的巷子里,被人挑了手筋。两只手,废得干干净净。”
林墨眼神一凝。
“东西没被抢走?”
“那人机灵,提前把东西藏在老鬼的暗格里了。”赵大志心有余悸,“老鬼把东西交给我的时候,手都在抖。他说这玩意儿惹了不该惹的人,拿了就赶紧滚,以后别说认识他。”
赵大志抓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水。
水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他浑然不觉。
“有人跟着?”林墨问。
“绝对有!”赵大志声音拔高,带着极度的后怕,“我刚出黑市的街口,就觉得不对劲。两辆黑色的套牌越野车,连大灯都没开,就跟幽灵一样死死咬着我的车尾。”
赵大志的眼珠子瞪得滚圆。
“我踩死油门,他们也加速。我拐进小巷,他们直接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追进来。根本不管会不会撞死人!”
赵大志指着自己破掉的裤腿,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
“我绕了半个城,连闯了三个红灯。最后把车直接扔在城南的烂尾楼里,翻了两道带铁丝网的墙才跑出来。大腿都被刮掉了一块肉。我躲在桥洞里换了两辆黑车,绕了两个小时才敢摸回来!”
赵大志喘匀了气,死死盯着那个档案袋。
“林哥,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那帮人简直是亡命徒,为了这东西连命都不要了!这要是被他们堵住,我今天就交代在烂尾楼了!”
林墨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档案袋。
表面没有任何其他标记。
但直觉告诉他,里面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能让黑市老鬼害怕,能让亡命徒当街追车。
他伸出手。
指尖刚触碰到粗糙的牛皮纸。
嗡——
放在旁边桌上的徕卡相机,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共鸣。
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暗房里异常清晰。
林墨脑海里猛地一跳。
战地英魂。
在悸动。
不是遇到绝佳构图时的那种指引。
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情绪冲击。
悲凉。
愤怒。
还有一种跨越时空的血脉相连感。
轰!
林墨耳边仿佛炸开了一颗炮弹。
泥土、残肢、硝烟。
黑白色的战地废墟在他眼前闪现了一瞬。
隐约间,林墨仿佛听到了密集的枪炮声,闻到了刺鼻的硝烟味。
甚至感觉到了一股温热的鲜血,带着土腥味,溅在自己的脸上。
他的手指猛地顿住。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哥?”赵大志察觉到不对劲,“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这东西有古怪?”
“没事。”
林墨收敛心神。
强压下脑海中的轰鸣。
拿起档案袋。
很轻。
里面装的应该只有纸张。
他捏住封口处的绕线。
一点点解开。
封条已经严重老化,脆得像枯叶,轻轻一撕就裂开了。
刺啦。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暗房里格外刺耳。
赵大志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袋口。
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墨把档案袋倒过来。
哗啦。
一叠厚厚的文件滑落出来。
掉在不锈钢冲洗台上。
纸张泛黄,边缘卷曲。
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外文,还有一些模糊的坐标表格。
有些纸张的边缘,还沾着干涸发黑的血迹和泥土。
透着一股惨烈的气息。
但林墨的目光,根本没在这些文件上停留。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最上面。
那是一张照片。
一张反扣着的黑白照片。
照片的背面朝上。
相纸的材质很老,边缘有明显的氧化发黄痕迹。
背面的四个角,还有曾经被胶水粘在相册上的残留物。
暗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水槽龙头滴水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神经上。
赵大志凑近了一点。
“这……这就是老鬼说的那个老物件?”
林墨没出声。
脑海里的悸动越来越强烈。
徕卡相机的金属机身,在红灯下泛着冷光。
底盖上的那道弹痕,仿佛在隐隐发烫。
林墨伸出手。
捏住照片的一角。
相纸的触感很脆,像是稍微用力就会碎掉。
“林哥,翻过来看看。”赵大志催促,声音干涩。
林墨深吸一口气。
手腕翻转。
照片的正面,暴露在红色的安全灯下。
下一秒。
林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呼吸彻底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