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令你如此厌烦?

澳门,比秋辞想象的还要繁华。

最让她新奇的是,她竟在街上见到了许多洋人。

洋人往常也偶尔到岭南来,她也曾在广州交货的时候见过,但次数不多。

可澳门这里,洋人竟然数不胜数,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更让她震撼的是,麦启年竟然还会说洋文。

他们去了一家洋人开的杂货店,里头的东西,有不少在菊城都是极为罕见的。

秋辞在精品货架前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一只怀表上。

这种怀表,她曾在菊城的贵公子身上见过。

罕见,价格不菲。

那洋人老板说了几句什么,秋辞没听懂,却只见他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两?”秋辞心头一紧,立即垂下眼帘。

五两,得要做好几盆精品老桩菊栽才能赚回来,太贵了。

可是,这怀表真的很好看……

老板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急忙解释:“姑娘,是五……”

“是啊,五两,虽然不便宜,但值得,何姑娘要买一只吗?”

麦启年走了过来,冲老板使了个眼色后,看着秋辞低垂的脸,笑道:

“不过,这是男子用的怀表,何姑娘是想送人?”

秋辞眸色闪了闪,分明是想藏什么,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只是看着怀表,万分纠结。

麦启年看了她一眼,便与洋人老板说了句什么。

那老板立即将怀表取出来,推到秋辞面前。

“他说什么?”这叽里咕噜的洋文,她是一句都听不懂。

麦启年笑道:“让你拿起来看看喜不喜欢。”

“我……可以看?”可是,五两银子啊,对他们这些贵公子来说算不得什么。

可对她来说,就是天价。

“你若喜欢,我能给你再压压价。”麦启年道。

“当真?”秋辞立即将怀表拿起来,细细端详,也看不出名堂。

麦启年给她介绍道:“这是指针,指针的位置对应此刻的时辰。他们洋人将我们的时辰一分为二……”

秋辞最终以四两银子的价格,将这块怀表拿下。

收起来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

麦启年注意到她东西放在兜里,似乎不太方便。

他指了指一旁墙壁上的天鹅绒小挂袋:“这里的小袋,买怀表可赠送,你挑一个。”

“不用钱?”秋辞眉眼一亮,这真是意外之喜。

麦启年看了洋老板一眼,扯了扯唇:“不用钱,快去挑一个。”

秋辞步伐轻盈走了过去,细细挑选了起来,没看到麦启年在她认真挑选之际,掏了银子搁在台上。

洋老板十分识趣,立即将银子收起来,又笑嘻嘻说了句什么。

麦启年走到秋辞身旁,“老板说了,货架上的香露也可送你一瓶……”

……秋辞回去的时候,尚未到午时。

在闹市上逛了一圈,人回去时,一张小脸已经被晒得红扑扑的。

回到船上的时候,潮生刚将最后一批货卸完。

麦启年将和秋辞一起买的酥饼和肉干交给他,秋辞往船舱里看了眼。

大家都在收拾,准备回航。

杨言刚好从船舱里头出来,抬头便看到秋辞拿着一盒什么东西,向他走来。

“杨侍从,”她加快了脚步。

杨言急道:“阿辞姑娘,你伤还没好,慢点。”

“我没事。”不碰伤口的话,那痛感她还能忍受。

秋辞往船舱里看了眼,不见杨言身后有人,她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杨言忙道:“阿辞姑娘可是找我家大公子?”

见她咬着唇点了点头,杨言笑着说:“大公子在舱房里看书呢,阿辞姑娘,我带你去。”

“不用了,你忙你的,我……自己去便好。”

秋辞敲开李宴洲舱门的时候,他的确在看书。

他似乎对兵书情有独钟,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翻两页。

看到秋辞捧着一盒东西进门,李宴洲脸上没有多余神色,声音甚至还带着几分冷意:“找我何事?”

“我……打扰公子兴致了吗?”他这语气,听起来不太友善。

秋辞以为自己扰了他清净,遭嫌弃了,只好道:“我来给公子送点吃的,我放下就走。”

手不自觉往小挂袋摸了摸,她有一丝迟疑。

但见他神色还是不太好,秋辞无奈,只好快步过去,将盒子搁在桌上。

再飞快地看了李宴洲一眼,便要转身离开。

李宴洲眸色一沉,盯着那食盒,剑眉皱起:“我令你如此厌烦?”

“呃?”秋辞怀疑自己听错了。

厌烦?

她对他?

“若非令你厌烦,会如此急着逃离?”李宴洲语气更为冷冽。

秋辞微愣之后,忙解释道:“我以为……我妨碍公子了。”

本来是有些事想做,也有些话想说,但他如此冷淡,秋辞也就只好作罢。

李宴洲抿着唇,盯着她,目光沉沉。

秋辞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又惹恼了他。

视线一不小心瞥见他红肿的半边脸,心下顿时一紧。

李宴洲也似想起什么,忙别过脸。

气氛,有些尴尬。

“对不起……”终于想起来了,大公子的脸是自己打肿的,怪不得今日对她异常冷漠。

看样子,这会儿还在生气。

“对不起,我昨夜……有些迷糊,我不是故意的。”

李宴洲见她偷看自己的眼神,大概也明了她指的是什么。

虽然这一拳,他其实并不在意。

不过,此时误会,总好过一直无言以对。

“总算想起来了?”连他都敢打,胆子真不小。

秋辞咬着唇,绞着指头:“那……大公子要如何才不生气?也……打我一拳吗?”

李宴洲脸色有些难看:“我不打女人。”

“那……”赔礼道歉可以吗?

她局促不安。

倒是忽然听到他声音响起:“这是何物?”

秋辞心头一动,快步走了过去,将盒子打开:

“是娘子酥饼,他们说,过去是娘子给自己夫君做的……”

话未说完,不知为何,脸忽然就有些烫。

她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李宴洲落在扶手上的手指也莫名有些绷紧。

娘子给夫君做的饼……她买这个给他吃……

心头那口闷了一个多时辰的气,莫名散去了些。

不过他这问题,弄得秋辞更加窘迫了。

“只是……大家都说好吃,便买来给公子尝尝,也没……别的意思。”

她小袋里还有些东西,话题忽然变得如此暧昧,却不知这东西该如何拿出来了。

明明之前在他面前,虽谨慎但也不至于无措的。

可不知为何,经过昨夜后,此时面对他,心情有些不太一样……

秋辞暗中吐了一口气,只好顾左右而言他:“真的很好吃,大公子,你也尝尝。”

她将盒子端起来,递到李宴洲面前。

“手受了伤,就别乱动。”

李宴洲怕她拿盒子的姿势会弄疼自己,下意识便伸手去接。

却不想,指尖刚搭上盒子,有些什么东西,一不小心就暴露了。

“你的手背……”秋辞彻底愣住。

他的手背上,赫然是两排暗红的齿印。

咬得那么深,痕迹清晰可见!

她瞪大一双眼眸,零碎的画面在脑海里浮起。

那是伤口被倒上烈酒的时候,她疼得几欲昏厥。

剧痛难耐之际,本想咬自己的嘴唇,哪怕嘴唇已经被咬出血。

却在那一刻,有个什么东西,递到了自己唇边。

她想都不想,便一口咬了下去。

竟是……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