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 章 黄灵芝敲山震虎

黄灵芝和秀秀在冯秋月家一直待到了下午。

震山和秀秀在院子里疯了一上午,泥巴糊得满手满脸。

毛丫儿搬了盆水,按着震山给他洗手。

秀秀拽着黄灵芝的袖子,不肯走:“师父,让震山跟我回去认字吧。”

冯秋月从灶房出来,见两个孩子在闹,又看看黄灵芝,说:“这小子太淘气,去了给你添乱。”

“秀秀稀罕他,让他去吧。晚上我给你送回来。大管家天天教秀秀识字,让震山也跟着学呗。认几个字长大了有用。我小时候就认过字。”

冯秋月看着震山说:“行。毛丫儿也去。”

毛丫儿却说啥也不肯去认字。

黄灵芝左手牵着秀秀,右手牵着震山,从镇街往严家大院走。

震山一边走一边跟黄灵芝说:“我小舅就有枪,他答应等长大了送我最好的马。”

黄灵芝笑了笑:“等你大了,我教你打枪。到时候,你就是双枪震山。”

“师父,你还教他当胡子吗?我表舅该打他了。”

“学打枪不一定就去当胡子啊,也可以和你表舅去当奉军,打胡子。”

震山马上说:“我小舅不让我打胡子。”

黄灵芝觉得和孩子说这些有点乱,也说不清楚,就闭嘴了。

到了严家大院,黄灵芝对秀秀说:“秀秀,你带震山去找矮虎子大爷识字去吧。”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黄灵芝又登上炮台。

那挺机关枪还架在原处,弹链垂下半截。

她摸着枪管,噔噔噔的下了炮台,她找到矮虎子,说:“大管家,我要试试这枪。你告诉炮手们都别紧张。”

矮虎子吓得直搓手:“黄姑娘,这大白天的试枪,你吓着人,龙王镇还不得炸营啊。”

黄灵芝笑了:“就是让他们听听响。知道这院子还有大家伙,你不知道,我在绺子里待过,这镇子里肯定有山上的人,我得告诉他们,别瞎动心思,我不想找麻烦。”

矮虎子立刻明白了:“那就打一枪吧。”

“你去告诉他们吧,我就勾一下子。”

矮虎子一溜小跑去了后院通知炮手们了。

黄灵芝端起枪,朝镇外荒坡上那排老柳树瞄准。

她把枪口往外稍偏了偏,扣动扳机。

机关枪猛地跳起来,哒哒哒。一梭子打出去,震得满院嗡嗡响。

南坡上几棵老柳树应声断枝,叶子满天飞起。

龙王镇的狗此起彼伏的叫了起来,黄灵芝站起身,俯瞰全镇兴奋的听着。

街上一阵慌乱,有人高声喊着:“打街了!胡子来了!”

接着就是关门闭户、铜盆乱敲的声音。

没多大一会功夫,高守仁带着六七个警察跑来了。

一进严家大门就喊:“都上炮台,上炮台!”

黄灵芝从炮台上下来,拍拍手上的灰:“高所长,没胡子。我试了下枪。”

高守仁一看是她,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我的姑奶奶,你这哪是试枪,你这是要命。把整条街都吓瘫了。”

黄灵芝笑嘻嘻的说:“严营长留的机关枪,我不试,怎么知道好不好使。”

高守仁不高兴的说道:“那也得找个没人的地方,爱咋打咋打。”

黄灵芝说:“行。下回。”

高守仁突然又笑起来:“让我上去看看行不?”

黄灵芝冲他一招手:“上来吧。”

高守仁小跑着上了炮台。

他围着机关枪转了三圈,稀罕得不得了:“哎呀呀,这大东西,真是好玩意。”

他伸手去摸,黄灵芝在旁说:“别碰。走火。”

高守仁缩回手,说:“等严营长回来,你给说个情,也给我们所里弄一个。”

黄灵芝没搭这个茬。

高守仁又朝下喊:“都回吧,没胡子。是黄姑娘在试枪。”

几个警察应声走了。

高守仁转身往炮台下面走。

黄灵芝突然叫住了高守仁:“高所长,你打算啥时候去见我老叔?”

高守仁一边往下走一边说:“还没想呢,一起去?”

“我不去。”

高守仁停下脚步,昂头看着她:“你看你这丫头,咋和你老叔整的这么僵呢,不管咋说,那是你长辈,一起去吧,我还正愁没有伴呢。”

“你要是去了,就说我在严家挺好的,不过,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让你告诉他的。”

“为啥?”

“不为啥,你就别跟他说是我让的就行。”

“你们爷俩到底是因为啥呀?”

“不想告诉你。”黄灵芝直截了当的把高守仁怼回去了,“你走吧。下次再打枪,我提前告诉你。”

矮虎子关上大门,咧嘴一笑:“黄姑娘,你要再试枪不告诉他,这高守仁就得疯。”

黄灵芝哈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突然又眼里涌出泪花:“唉,高守仁疯了不要紧,别把我老叔气疯就行啊。”

矮虎子走后,黄灵芝又回到炮台。

南坡的老柳树已经被她打秃了。

她盘腿坐在枪后,看着老营的方向,哭了。

她坐在炮台上,忽然觉得,这挺机关枪,比人靠得住。

这时听见有人在院外敲门。声音不重,但急。她往下一看,是冯秋月。

冯秋月披着衣裳,身后还跟着毛丫儿。

“四姐,你等着。”黄灵芝下了炮台,打开门。

“天哪,出啥事了?”

“没事,我试试枪。咋样?响不?”

“你可真能作妖,我还以为响子来了呢。”

黄灵芝哈哈哈大笑起来:“他听见这枪声,想来都不来了。你放心吧,没事。”

“快去,把震山叫出来,天快黑了。”

“和秀秀在屋里认字玩呢。你忙啥,玩够了,我送他回家,你回去做饭吧。”

黄灵芝再一次登上炮台,镇子里的狗已经不叫了。龙王镇安静了。

她听见巷子里还有低低的说话声,和谁家孩子在梦里哭了两声。

她想,这样的日子,以后还长着呢。她得必须清醒点,替严子安,也替这满镇的灯火守着,她现在不是胡子,是严子安的兵了。

风从耳边掠过。

她闭上眼,他想起了严子安临别时拍了肩膀的情形,心里感觉无比的温暖。

风在头顶扯着树叶哗哗的响着,像严子安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