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再卖

只要闺女肯点头去北境,这事就成了七八分。

什么应不应婚事,年轻人脸皮薄,嘴上硬罢了。

这一路上,天高皇帝远。

朝夕相处,那感情还不蹭蹭往上涨。

萧驰那小子看瞳儿的眼神,都快冒出火星子了,他这过来人能看不明白?

至于萧驰的人品,更是放一百二十个心。

那孩子眼神正,家风严,是条重信守诺的汉子。

一路上,借他八个胆子,也不敢对瞳儿有半分逾越不敬。

他要是敢有歪心思。

哼。

自己就算拼着这身官袍不要,告到御前,也得让镇北公府脱层皮!

他阮书卷的闺女,是那么好欺负的?

阮书卷现在满脑子都是佳婿已成,只待东风。

连以后外孙是习文还是练武都快想好了。

次日刚下朝,阮书卷就碰上了赵无忧父亲,赵院首。

他脑子一转,闺女要出远门,万一吃不好睡不香,生病了咋办。

现成的太医头子,不薅白不薅。

阮书卷立刻堆起笑凑上去,先是假模假式请教养生之道。

三绕两绕,到底没忍住那份扬眉吐气的炫耀心。

“咳,赵兄。”

他勾住对方肩膀,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这事天知地知…”

“我家那丫头,嘿,镇北公世子萧驰,死心塌地非要娶!”

“这不,上赶着请她去北境培养感情呢!您给开点调理的方子,我怕丫头她过去不适应…”

阮书卷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赵院首脸上了。

赵院首表面功夫一流,当即拱手,笑容满面:“恭喜阮太傅!贺喜阮太傅!”

“令嫒大喜啊!与萧世子佳偶天成,般配!太般配了!”

一转身,脸就垮了。

心里那叫一个翻江倒海,镇北公夫妇多厚道的人!

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混世魔王当儿媳妇?

萧驰那小子是不是在北境把脑子磕坏了。

赵院首捏了捏眉心,不行,得给镇北公夫妇也备几副方子。

清心,降火,疏肝解郁,一样都不能少。

估计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赵院首回府,对着嗑瓜子的赵无忧,倒完这桶匪夷所思的苦水。

赵无忧转头就当作笑话,添油加醋地塞进了伽蓝寺的禅房里。

起初,裴云寂是淡然的。

他和阮瞳,说好了一夜露水,出了门就是陌生人。

她爱嫁谁嫁谁,关他屁事。

可连着几日,不对劲了。

禅房的香闻着都一股子躁气,抄经笔尖老走神,打坐气息跟乱风样。

就连夜里闭眼,阮瞳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还有旁边杵着碍眼到极点的萧驰,总在他脑子里瞎晃。

“啪!”

上好的紫毫笔,被裴云寂生生摁断在纸上,墨汁污了一团。

烦。

没头没尾的烦。

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乱爬,坐不住,静不下。

裴云寂闭上眼,指尖用力抵着发胀的太阳穴。

不行。

萧驰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在北境吃沙子的武夫,懂什么叫风月。

护得住阮瞳那身反骨,容得下她无法无天的性子?

绝非良配!

何况镇北公府门第森严,重规矩,讲风骨。

若只听萧驰一面之词,欢欢喜喜迎阮瞳过门,日后真相渐明,只怕更生龃龉,反害了她。

裴云寂摇了摇头,不如让镇北公早些知晓全貌。

是接纳是放弃,趁早抉择。

他睁开眼,眸底一片平静:“双喜。”

门几乎应声而开。

双喜心下大定,主子总算动了!

天知道他这几日看着阮瞳要跟人跑,裴云寂还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有多焦心。

“主子。”

裴云寂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去,把阮大小姐这些年的丰功伟绩,拣些精彩的,整理一份。”

“务必详尽生动。”

他微微侧过脸,唇边笑意冰冷又恶意:“然后送到北境,镇北公手上。”

“记住,要做得自然,不过是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该知道的事罢了。”

双喜心领神会:主子这是要掀桌啊。

这事他可拿手!

哪能真让人把主子的女人给拐跑喽。

“是!属下明白!”

双喜答得干脆利落,隐隐带着摩拳擦掌的兴奋。

这几日,揽月阁那边风平浪静,月泠竟没被推出去接客。

阮瞳心里一琢磨。

不对劲。

老鸨那见钱眼开的货色,怎么可能放着摇钱树不摇?

八成是私下里又找好了下家,正等着把月泠洗干净送过去呢。

得快点动手了。

这日,阮瞳换了身最不起眼的粗使丫头装扮。

头发胡乱一挽,低着头,像抹影子般溜进了揽月阁后巷。

月泠身边那心腹小丫头,早已候在暗处。

两人对了个眼色,便一前一后,避着人,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月泠屋子。

屋内光线昏沉。

月泠蜷在窗边的椅子里,气色比之前白了几分。

阮瞳心知此地不宜久留。

她一把扯下挡脸的布巾,单刀直入:“老鸨又把你卖了?这次卖谁了?”

月泠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干我们这行的,被卖来卖去不都寻常?只是……”

她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自嘲,“我原以为裴琰倒了,能松快些。”

“没想到,老鸨三日后要我接个六十多岁,浑身褶子的老头子,倒还不如裴琰年轻力壮呢。”

月泠抬眼,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姐姐不必替我担心,左不过…都是命。”

阮瞳看着她这副强撑的麻木模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攥了一下。

她没再多言,猛地俯身逼近,用仅两人听见的声音说:“两日后,放火,跟我走。”

月泠骤然僵住,脸上最后一点血色瞬间褪尽。

她浑身僵硬地转过头,对上阮瞳近在咫尺的眼睛。

昏暗光线下,阮瞳眼底没有一丝玩笑和犹疑。

只有焚尽一切的烈焰。

一室死寂里,两个女子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一个心如死灰,一个已点燃新生的引信。

“阮姐姐…”

月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汹涌而下:“你何必…何必为我这样的人…做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