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冲走

阮瞳眉头一皱,更狠地戳回去:“我那时候中了药,意识不清,你非要这么往脏了说,我也没办法。”

“脑子不清醒?”

裴云寂被她这句轻飘飘的话激怒,声音反而低下去:“你倒是一点没变。”

“护国寺不清醒,华山谷也不清醒,你什么时候清醒过?”

“华山谷?”

阮瞳猛地一怔,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那些被她压在记忆深处的碎片,忽然翻涌上来。

那模糊的触感,滚烫的温度,若有若无的呼吸。

她一直以为那是中了药之后的一场春梦,从来没当真过。

可现在裴云寂站在她面前,用那种眼神看着她,那些碎片忽然拼在了一起。

那些竟都是真的。

她抱着他,拽着他的衣领说佛祖会原谅他。

她全记起来了。

阮瞳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操……

她能说什么?

说不是故意的?那跟放屁有什么区别。

她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就露了怯。

裴云寂看着她那张变来变去的脸,冷笑一声:“想起来了?”

“阮大小姐睡完就忘的本事,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阮瞳恼羞成怒,攥紧拳头,劈头盖脸把能砸穿他的话全砸回去。

“你少在这装清高!别以为自己就多无辜!”

“你一个清醒的大男人,要是真不想要,凭你的心思手段,能让我得逞?”

裴云寂气极反笑,阮瞳倒打一耙的本事从不令他失望。

他就那么看着她,等她说出更狠的话。

阮瞳没让他失望,脑子一热,什么都敢往外蹦。

“当初要是知道那人是你,我还不如去找萧驰!”

这话一落,屋里的空气像被人抽空。

裴云寂猛地往前一步,死死攥住阮瞳的手腕。

“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在抖,压不住的怒。

眼底翻涌着怒火,妒意,恨意,什么都有。

直到他看到阮瞳疼的皱眉,手忽然僵了一下。

他裴云寂这辈子对谁都不手软,唯独对阮瞳,手软了无数次。

他的手停在那个半松不紧的力度上,像不知道该掐死她,还是抱住她。

裴云寂的声音哑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为了躲我,宁可去找萧驰?”

他松开手,退了一步,像被烫了一样,笑得苦涩。

“萧驰好,萧驰什么都好……我算什么东西。”

裴云寂眼底的火烧成了彻骨的冰。

盯着阮瞳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最后全化成了一片空。

“阮瞳,你真行。”

他手指摸到腰间那个小木偶,指节绷紧猛地一扯。

穗子断了,珠子滚了一地。

咕噜噜,有几颗滚到阮瞳脚边,撞在她鞋尖上。

阮瞳低头看着那颗珠子,又抬头看着裴云寂攥着木偶的手。

青筋在手背上跳。

那木偶是她刻的,手扎破了刻的。

他说扯就扯?

眼泪一下就涌上来了,阮瞳抬手狠狠擦了一把脸:“谁要你赶?我还不稀罕!”

双喜看着阮瞳头也不回地离开,心里不是滋味。

他扭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今日是主子的生辰啊。

往年他最不喜这个日子,连蜡烛都不肯点。

今年好不容易不一样了,热乎的长寿面吃了,蜡烛也吹了。

以为主子终于能过一个像样的生辰了。

可到头来,比往年还不如,往年至少没人在他心上捅刀子。

双喜站在门口,听着屋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眼眶发酸。

阮瞳被自己那股子硬气,撑着走出静王府大门。

脊背挺得笔直,下巴扬得比刚才在屋里还要高。

脚步迈得又快又稳,走出大门时,还狠狠甩了一下衣袖。

京城街道人来人往,车马喧嚣,她站在原地,停了一瞬。

没有预想中的解脱,心口反倒空了一大块。

她咬着牙,骂自己没出息。

不过是被人赶出来了,不过是走了而已。

她阮瞳什么时候缺过地方去?

太傅府,京中酒楼茶肆,哪一处不能容她?

何必在静王府看裴云寂冷脸,受他窝囊气。

阮瞳转身就往闹市走,像是要把身后那座府邸,把里面那让她又气又疼的人远远甩开。

可走了没几条街,那股子撑着她的硬气,就一点点散了。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刚才在屋里,她嘴硬得要死,说尽了伤人的话,句句往他心上捅。

可她不是真心的。

她只是气裴云寂不理她,气他赶她走,气他把她的好意全都推开。

阮瞳想起他惨白的脸,想起他攥着她手腕颤抖的力道。

想起他最后那副碎掉又自嘲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抽,呼吸也慢了半拍。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口气喘匀。

“砰!”

烟花炸开了。

阮瞳整个人愣住,光从夜空倾泻而下,照亮了她的眉眼。

红的,金的,蓝的,白的花瓣一层层在头顶绽放。

有的像金菊怒放,花丝向四面八方炸开,每一条都清晰分明。

有的像垂柳拂岸,银色的光点从高处垂落,在半空停留很久才缓缓熄灭。

有的在空中碎成千百颗火星,像一捧撒向夜空的碎钻。

烟花的声响太大了,大到阮瞳听不见自己心里碎掉的声音。

她仰着头,瞳孔里映出满天流光,一百零八朵,一朵接一朵地开。

好美,美得她眼眶发酸。

原本这是他们两要一起躺在屋顶,一起看的。

可现在她一个人仰着脖子,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像个傻子。

烟花碎屑像一场无声的雨。

阮瞳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比头顶的烟花还亮。

那片流光溢彩的天幕,碎了又聚,聚了又碎,像她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心。

她盯着一朵刚炸开的金色花焰。

真好看。

好看得她喉咙发紧,好看得她必须说点什么。

“裴云寂,生辰快乐。”

声音被轰隆的声响吞没,连她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

阮瞳看着烟花光影,像流星一样坠落。

“要长命百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