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求赐婚

裴璋大步走入殿中,气势沉稳慑人。

满殿文武百官立刻收敛神色,齐齐整衣垂立。

他缓步走上高台,落座龙椅。

目光淡淡看过底下黑压压的朝臣,最后落在最前面的裴知瑾身上,微微颔首。

“太子远道回京,一路辛苦了。”

裴知瑾闻言,从容出列行礼,将江南差事娓娓道来。

漕运整顿,查抄贪腐白银五百万两,水患堤坝修缮完毕,沿河三州百姓安稳如常。

他每说一项,朝堂上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

裴璋听着,眼底露出几分满意。

他这个儿子,从前还有些少年心性,如今历练出来,倒是越来越有储君的样子。

不骄不躁,进退有度,站在那里的气场,已经隐隐压得住场子了。

裴璋开口,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赞许:“太子此行,办得妥当。”

话音落下,群臣立刻顺势跟上:“太子殿下天资聪颖,办事干练,实乃社稷之福!”

“五百万两贪腐一朝查清,殿下雷霆手段,臣等佩服!”

“江南水患困扰多年,殿下此番根治,百姓安居乐业,功在千秋!”

夸赞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裴知瑾面色平静,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了这些夸赞。

既没有得意忘形,也没有故作谦逊,那份沉稳,倒让裴璋又多看了他一眼。

待声音渐渐落下,礼部尚书神色郑重出列。

“皇上,太子殿下此番功成回京,臣有一事,不得不提。”

裴璋抬眼:“说。”

“太子殿下年岁渐长,东宫至今无妃,连侧妃都没有,实在说不过去。”

礼部尚书言辞恳切:“此事一拖再拖,殿下推了又推,如今实在不能再拖了。”

“恳请皇上为太子选妃,以定国本。”

裴璋靠在龙椅上,目光扫过裴知瑾。

这事他提过多少回了,每次都被裴知瑾用各种借口挡回来。

差事没办完,江南还没去,等回来再说。

如今江南也去了,差事也办了,再拖就说不过去了。

裴璋语气不咸不淡:“太子,你觉得呢?”

满朝文武都看向裴知瑾。

裴知瑾沉默了一瞬:“皇上说的是。”

“儿臣今年十九,年纪不小,自当纳太子妃。”

裴璋微微一愣,他这回倒是爽快,群臣也松了口气,纷纷点头。

“只是。”

裴知瑾直起身,目光平静的看向龙椅:“儿臣心中已有人选,恳请皇上赐婚。”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裴璋眉头微挑,这小子,原来早就有看上的了,难怪以前推三阻四。

“哦?”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都轻快了不少:“你看上哪家姑娘了?说,朕给你做主。”

裴知瑾抬起头,目光不闪不避:“太傅阮书卷之女,阮瞳。”

轰——

裴璋盯着裴知瑾,眼底那点满意全碎了。

满朝文武瞬间炸了锅。

礼部尚书第一个跳出来,声嘶力竭:“皇上!万万不可!”

“阮家那丫头什么名声您不知道?”

“满京城谁没听过她的事迹?她怎么能当太子妃?”

承恩公跟着附和:“是啊,上回她在街市跟人起了口角,直接把人摊子掀了。”

“一地的果子滚得满街都是,商贩告到京兆府,京兆尹都不敢管!”

户部侍郎也站了出来:“还有上上月,她在茶楼跟人起了争执。”

“把人从二楼撵到一楼,从一楼撵到大街上,追了半条街。”

“最后那人躲进茅房才算了事,满街百姓都看着,成何体统?”

李侍郎一脸痛心疾首:“臣还听说,她在城南跟人赌酒。”

“一个人喝趴了三个壮汉,最后人家是被抬回去的。”

“堂堂太傅府的小姐,跟市井之徒斗酒,这像什么话?”

“这样的丫头也配当太子妃?”

“出门像打仗,回家像拆房!”

“也就是投胎投得好,托生在太傅府,不然早扔护城河里了!”

这些人一句接一句跟连珠炮,把阮瞳从头到脚数落了个遍。

阮书卷站在人群里,脑子还没转过来。

他第一反应是听错了,满京城姓阮的又不止他一家。

可周围那些朝臣齐刷刷扭头看他的时候,他脑子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

疯了吧?裴知瑾一定是疯了!

阮书卷腿肚子直哆嗦,天要亡他啊!

裴知瑾是皇上最器重的儿子,满朝文武眼里的完美储君。

将来要坐龙椅的人,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要娶阮瞳?

阮瞳?

他家那上房揭瓦,下河摸鱼的阮瞳?

阮书卷在心里把裴知瑾从头到脚骂了一遍。

满京城温良恭顺的大家闺秀排着队等他挑,非要捡个混不吝。

他要是裴璋,也得气死。

自己最看重的儿子,当众说要娶满京城名声最差的丫头。

这跟往自己脸上糊泥巴有什么区别?

他老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裴知瑾每次问起阮瞳,那眼神就不太对。

可他心想,太子是太子,阮瞳是阮瞳,两个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算真有什么想法,碍于身份也不可能。

结果这小子招呼都不打,直接来个釜底抽薪,把天给捅穿了。

阮书卷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他不敢抬头,不敢吭声,连喘气都憋着劲。

总觉得裴璋那双眼睛,隔着整座大殿,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往他身上捅。

他不是遇事就躲的人,该硬的时候从来没软过。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心虚啊。

他闺女把皇上最器重的儿子给拐了,拐得人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非要娶她不可!

阮书卷缩了缩脖子。

他现在但凡说一个字,替阮瞳辩解也好,替自己说两句也好,都是火上浇油。

裴璋不能把太子怎么样,但捏死他,跟捏死一只蚂蚁没区别。

他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哆嗦着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总觉得裴璋还盯着他。

阮书卷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得像擂鼓。

这死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事。

但凡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今日他也不至于站在这儿当鹌鹑。

人家闺女是父母的骄傲,她呢?

是父母的心跳,忽高忽低,说停就停!

阮书卷咬着牙。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