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有没有
这么多年,她一直理所当然,闯祸有人兜底,闹事有人收拾烂摊子。
她从来没想过,这份迁就里藏着嫁娶的心意。
因为身份摆在那儿。
裴知瑾是太子,婚事从来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
满朝文武盯着,皇上盯着,天下人都盯着。
他要娶的人得是名门闺秀,温婉贤淑,拿得出手,撑得起东宫门面。
她哪样都不沾边,可他偏偏要她。
这份被人认真放在心上的感觉,重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阮瞳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屁股挨在阮书卷身边,半天没说话。
阮书卷瞧她蔫了吧唧,一肚子火气慢慢消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别的不敢说,看人还是准的。
阮瞳这反应,明摆了之前没想嫁给裴知瑾。
他忽然有点得意。
一个两个都想娶他闺女,都是京城顶尖的儿郎,他阮书卷的闺女真招人喜欢。
沉默了一会儿,他声音沉下来:“瞳儿。”
“爹问你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对知瑾,到底有没有那层意思?”
阮瞳没吭声,低头抠着门槛上的木刺,抠断一根又换一根。
“问你话呢。”
阮书卷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
阮瞳手一顿,心烦意乱着:“他是太子,您知道的。”
“我知道。”
“他的婚事,皇上说了算。”
阮书卷的神色沉了几分:“这些我都明白。”
“那您还问我什么?”
阮瞳把手里抠断的木刺一扔,抬起头:“我对他什么想法,重要吗?”
阮书卷望着她,扯出一抹酸涩的笑。
他伸手替阮瞳拂去发间,沾着的一片落叶。
指尖捻着那片叶子,缓缓开口:“怎么会不重要?”
阮瞳微微一怔。
阮书卷转过身子,正面对她,眉头紧蹙:“今日大殿之上,知瑾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言要娶你。”
“百官轮番指责非议,他便独自替你扛下所有骂名辩解。”
“如今他二话不说,跪在御书房外,到现在还不曾起身。”
他直视着阮瞳的双眼:“单凭这份掏心掏肺的情谊,这个女婿,爹认了。”
阮瞳愣在原地。
她想说点什么,脑海里全是父亲说的那些话。
裴知瑾替她挡下所有骂名,跪在御书房外,到现在还不曾起身。
她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是心疼,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阮书卷看着自家闺女低头抠门槛,像小时候闯了祸不敢认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声音忽然轻了:“知瑾今日这一跪,着实震住了我。”
“他都这样了,你爹我……不能怂。”
阮书卷转过头,盯着阮瞳,眼眶慢慢红了:“但瞳儿,你得跟爹说句实话,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要是没有,爹拼了这条老命,也去把这事给你搅黄了,我闺女不想嫁,谁也别想逼。”
“皇上要杀要剐,冲爹来!”
他声音抖了一下:“可你要是有,哪怕只有一点点……”
阮书卷伸手在阮瞳头顶拍了一下,力气不大,但手在抖。
“那爹就是跪死在金銮殿上,也替你把这门亲事争下来。”
阮瞳抬起头,看见他眼眶红了。
阮书卷别过脸去,不让她看:“行了,你自己想吧,爹等你。”
此时,裴知瑾跪在御书房里,裴璋坐在上首,脸色黑得能滴出水。
这是他最满意的儿子。
聪慧,沉稳,克制,从不让他操心。
朝堂上那帮老狐狸斗成什么样,裴知瑾都能笑着把事办了。
他以为这个儿子会一直这样妥帖下去。
现在却为了一个女人跪在这里,一副要硬碰到底的模样。
半晌,他才沉声开口:“你再说一遍。”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裴知瑾缓缓抬眼:“儿臣恳请父皇,准儿臣娶阮瞳为太子妃。”
这话一出,彻底撕破了裴璋最后的克制,他抬手狠狠扫落案上白玉镇纸。
满地狼藉。
裴知瑾眼皮都未颤动一下,依旧跪得端正。
“娶她?”
裴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裴知瑾:“你是太子,不是街头巷尾的浪荡子弟!”
“你的婚事是国事,是制衡朝局,稳固宗室的重中之重!”
“阮瞳是什么人?满京城谁不知道?”
“这些年她在京城惹了多少祸,你比朕清楚!就她那个名声,配做太子妃?”
“你想让天下人笑话东宫,置朕颜面于何地?”
面对父皇滔天怒火,裴知瑾跪在地上,指尖微微掐进掌心。
但声音还是稳的:“她哪里不好?”
“是心性歹毒,还是品行不端?是刻薄寡恩,还是是非不分?”
他跪地仰头反驳:“她就是不愛被管着,碍着谁了?”
裴璋被他这副温和模样气得手指都在抖。
他最恨的就是这个,裴知瑾越温和,就越说明他铁了心。
他指节捏得咯咯响:“就她那无法无天,顽劣张扬的样子,能做太子妃?能撑起东宫?”
“东宫有儿臣撑着。”
裴知瑾再次叩首,闷响一声:“儿臣恳请父皇,准儿臣娶阮瞳。”
“为了个女人,你要弃储君责任?罔顾朕的苦心?”
裴璋的声音冷下来,一字一顿:“你是不是觉得太子之位坐稳了,朕不敢动你?”
“儿臣没有。”
裴知瑾抬眸,眼底一片执着:“国事上儿臣没懈怠过一分,唯独娶妻这件事,儿臣想顺自己的心。”
话音未落,裴璋一把夺过刘公公手里的茶盏,狠狠砸了过去。
茶盏擦着裴知瑾的耳边飞过,碎在他身后不远处。
裴知瑾眼皮都没眨一下。
“滚!”
裴璋目眦欲裂:“给朕滚出去!”
“一个个都被那狐狸精灌了什么迷汤!先是萧驰,再是你!还有裴——”
话到嘴边,他硬生生顿住。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裴知瑾眼睫微颤。
还有一个姓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