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我是多余的
常全友话中带刺。
旁边几个在看监控视频的民警憋着笑，低头假装干活。
戴毅军识趣地走开。
赵默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常全友见他不吭声，更来劲了。
他站起身，踱到赵默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像是大人在教育不听话的孩子：“赵默，我不是说你，但你们俩这几天一会去法医鉴定中心，一会去案发现场，像个无头的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我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案子没见过？像4.12这种抢劫杀人案，看视频，做排查，才是正道。”
赵默没动，挨着常全友看似平易近人，实则居高临下地拍肩。
他可以反驳，可以说他们已经查出雷旭和顾婉有私情，可以说顾婉其实根本不想结婚，更可以说陶伟有问题。
但他没有说。
因为他知道，现在说这些没有用。他没有证据，只有推理和分析。
而常全友这种老警察，只相信自己的判断，除非有确切的证据，否则他们会固执地认为你在胡闹。
常全友倚老卖老地教训赵默，唐兴宏在旁看得攥紧拳头，身子发抖，快要控制不住脾气了。
“常组长说得对。”赵默笑了笑，拉住唐兴宏的胳膊，瞪了他一眼，警告他别轻举妄动。
“你先忙，我跟唐兴宏再出去转转。”
常全友愣了一下，没想到赵默完全没有和他硬怼的意思，他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反倒不得劲。
“你别跟我来这套。”他更来气了，斜睨着赵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帮大学生，表面一套心里一套。我吃的盐比你们走的路还多，你们一撅屁股我就知道要拉什么屎。耍心眼？你们还嫩了点。”
“你——”唐兴宏终于忍不住，刚一开口，就被早已盯着他的赵默一把扯住胳膊，往门外拖。
“常组长，你们忙，我和唐兴宏有事先走了。”赵默挤出笑容，拉着他往外走。
身后传来贺守武的声音：“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还有三天，到时候看他们怎么交代。”
“交代？他们能怎么交代？跪下来叫我一声爷爷？”常全友的轻蔑像一把刀子，扎进赵默心里。
赵默忽地停下脚步，回过头。
常全友嘴角上勾，挑衅地瞪着他，满脸不屑。
“常组长，你答应过的事，别忘记了。如果七天内我们破了案，请你倒写自己的名字。”赵默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在提醒常全友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我呸——”常全友朝他吐了一口唾沫，怒气冲冲道，“小子，我等着。”
赵默低头瞥了一眼脚尖前，褐色木地板上的一滩口水，没再说话，转身拉着唐兴宏走了出去。
出了办公室，唐兴宏甩掉赵默的手，愤愤不平道：“你干什么不让我说话？”
“说什么？”赵默揉了揉手，神色平静，“像前几次那样，跟他大吵大闹？”
唐兴宏气呼呼地别过头。
“嘴上争没用。”赵默语气平淡，“比他们先抓到凶手，才是让他们闭嘴的最好方法。”
“走，咱俩别杵在这，万一常全友出来看见，又得吵了。”赵默朝电梯间走去。
唐兴宏撇着嘴闷头跟上，知道他说得在理，心里却还是咽不下那口气。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陶伟是如何在案发当晚，利用苹果手机的快捷指令定时发送微信给顾婉的了。”赵默边走边说，“但我们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他就是凶手。”
“赵默！”身后传来谭雪晴的叫声。
两人回头，看见她从专案组办公室里出来。
谭雪晴走到两人身边，没有说话，使了个眼色，示意赵默和唐兴宏跟着她。
她领着两人走进楼梯间。
楼梯间很安静，谭雪晴四下打量，确定没人，才小声说：“刚才常全友说话太过分，我都看不下去了。”
“你们俩要加油，给我们这届新警争口气，别让那些老家伙把我们看扁了。”
“放心，你不说我们也会努力的。”唐兴宏余怒未消。
“你俩现在是我们这届的风云人物了。”谭雪晴看着赵默和唐兴宏，“大家都知道你们从派出所被借调到市局4.12专案组。”
“到专案组第二天，就和组长拍桌子，大骂他们是废物，当场申请单独行动，说七天之内必破此案。”
“啥？”“啊？”赵默和唐兴宏面面相觑。
“大家都说我们这届出了俩狠人，全届的脸面就押在你们身上了。”傍晚的阳光穿过走廊窗户，洒在谭雪晴白皙的脸上，黑色双眸在一片柔和的金黄中，闪闪发亮。
“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谭雪晴看向赵默，“加个微信吧！”
“啊？”赵默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盯着谭雪晴，“加微信？”
谭雪晴脸蛋微微泛红，心跳砰砰加速。
她借掏手机的动作低下头，避开赵默傻乎乎的直视，点开二维码，一脸严肃地递到他面前：“你来扫我吧！”
“哦，哦，好好！”赵默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扫码，添加。
看赵默慌里慌张地操作完，谭雪晴在自己微信上通过申请，向他发了一个微笑表情。
不待赵默回复，她抿嘴伸过脑袋，凑到赵默手机前，快速扫了一眼他的微信界面。
置顶聊天中，没有女性头像的聊天对象。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点在赵默手机微信中自己刚发的那个微笑表情对话框上，长按设为‘置顶聊天’。
“啊？”赵默如木头般呆立在一旁，看着谭雪晴手指眼花缭乱地在自己手机上一顿操作。
眼角余光瞥见赵默目瞪口呆的样子，谭雪晴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主动了点，连忙欲盖弥彰看向唐兴宏，一本正经道：“我在市局呆的时间长，比较熟悉情况，你们有事可以立刻找我。”
“先走了，有事微信留言。”说完，不等两人回话，转身飞快下楼离开。
看着谭雪晴背影消失在楼道转角，赵默挠挠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唐兴宏更是握着刚掏出的手机，目瞪狗呆地杵在原地。
那啥？
加完赵默微信，就跑了？
我微信不加了？
不是说有事找你帮忙吗？
感情这话是对赵默一个人说的？
我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