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好次

姜鸣在院墙根的露天土灶前蹲下。

他摸出打火石,敲出几点火星子,引燃了一把枯黄的茅草。

火苗舔舐着灶膛里的干柴,很快升起一团火光,将昏暗的院子照亮了些许。

他往灶上那口熏得黑黢黢的铁锅里添满水,盖上了木锅盖。

趁着烧水的功夫,姜鸣进了一趟里屋,将腰上缠着的破布条解开,换上了仅剩的一套粗麻布衣裤。

衣服短了一截,边缘洗得发白,但好歹是件囫囵衣裳。

等锅里的水烧热了,姜鸣找出一个旧木盆,舀了大半盆温水,又在灶台上寻了块粗糙的灰布毛巾,端到了女孩面前。

“洗洗。”

姜鸣把盆放下,将毛巾递过去。

女孩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似乎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

姜鸣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把毛巾浸到温水里搓洗了两下,拧了个半干,然后在自己脸上、脖子上和胳膊上胡乱擦拭了一番,示范给她看。

“像这样,把脸和手擦干净。”

他再次洗净毛巾,递到女孩手里。

女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湿布,又看了看姜鸣。

她终于有了动作。

她学着姜鸣刚才的样子,有些僵硬地抬起手,用毛巾一点点抹去脸颊和手背上的泥污和干涸的草汁。

虽然动作笨拙,但好歹做了出来。

屋里一口吃食都找不出来。

姜鸣转身从灶台下的案板上摸起一把钝菜刀,走到院子中间的死虎跟前。

他没干过屠夫的活儿,完全不懂顺骨剔肉的门道。

钝刀顺着老虎的肚皮划进去,阻力极大。

姜鸣只能连撕带扯,生拉硬拽,一时间院子里弄得血赤糊拉,腥气冲天。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姜鸣总算是把一整张带着血肉渣子的虎皮给扒了下来,随手扔在一旁。

接着,他准备切两块好肉下锅。

可这老虎常年在山林里奔跑,肌肉板结,筋膜极为坚韧。

姜鸣握着那把钝菜刀使劲拉锯了几下,实在是切不动。

他停下动作,看着手里的菜刀,心念一动。

顺着先前的感觉,他将丹田里的炁调动起来。

丝丝缕缕纯白色的炁流顺着小臂蔓延至掌心,随后像是一层发光的薄膜,紧紧包裹住了生锈的黑铁刀身。

姜鸣握紧刀柄,对着粗壮的虎腿再次劈拉下去。

这一次,刀刃出乎意料地顺滑。

包裹着白炁的钝刀犹如切豆腐一般,毫不费力地划开了坚韧的老虎皮肉,甚至连带着切断了一截白骨。

发现这炁还能这么用,姜鸣心里一乐,手里切肉的动作不由得轻快了许多,嘴里下意识地哼起了调子: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一边哼着,一边切肉,几下便利落地剔出了一大块连筋带肉的后腿肉。

就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了一阵轻哼声。

“跑得快...跑得快...”

姜鸣手里的刀猛地一顿,豁然转过头。

女孩还捧着那块毛巾站在木盆边,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微开合着,竟然顺着他刚才的曲调,磕磕绊绊地跟着哼出了词。

姜鸣愣住了,握着刀的手悬在半空,惊喜地道:

“哎,你会说话啊!”

女孩却没有接茬,只是停下了哼唱。

她放下手里的毛巾,依旧直愣愣地看着他。

姜鸣见问不出什么,笑着摇了摇头。

他把刚剔出来的那一大块后腿肉拎到灶台旁的木案板上。

野兽的肉粗糙难熟,为了能快点吃上,他“笃笃笃”地把一大块虎肉切成了麻将块大小的肉块。

切好后,他用刀背一刮,将肉块“哗啦”一声全赶进了翻滚的沸水里。

热水一烫,肉香混着腥气开始在小院里弥漫。

“咕——”

一声清晰的肚子叫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响起。

姜鸣回过头。

女孩正直愣愣地盯着灶台上的大铁锅。

“饿啦?”

姜鸣看着她,随口问了一句。

女孩缓缓偏过头,看着姜鸣,脑袋微微歪了一下。

“饿。”

从她微微开启的唇缝里蹦了出来。

姜鸣咧嘴笑了起来,重新蹲下身往灶膛里添了一把干柴,将火烧得更旺了些:

“你等一下啊,肉很快好。”

锅里的水咕嘟嘟翻滚着大泡,虎肉由红转灰,渐渐飘出熟肉的白气。

姜鸣拿来一个粗瓷海碗,将锅里煮熟的肉块尽数捞出,控了控水,搁在灶台边上。

还没等他去拿筷子,女孩已经静悄悄地凑了过来。

她看着肉块升腾的热气,直接伸出白净的手指,从碗里捏起一块刚捞出来的滚烫虎肉。

连吹都没吹,直接塞进了嘴里。

“小心烫...”

姜鸣刚伸出手,半句话卡在嗓子眼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女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咀嚼着,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在吃什么绝世美味。

见她吃得这么香,姜鸣喉结滚了滚。

在前世老虎可是牢底坐穿的保护动物,别说吃,见都只能在动物园见。

如今这等传说中的野味摆在眼前,他心里也是好奇得很。

姜鸣不再犹豫,也跟着伸手捏起一块肉,扔进嘴里,用力嚼了下去。

牙齿刚一合拢,姜鸣的五官瞬间拧在了一起。

虎肉肉质极柴,纤维粗硬得像是在嚼一团风干的老树皮,又干又韧。

不仅如此,因为什么去腥的葱姜大料都没放,肉里透着一股无法根除的酸味,还夹杂着极其浓重的土腥和尿臊气,嚼了两下,那股子怪味便顺着喉咙直冲天灵盖。

“呸!”

姜鸣猛地偏过头,一口将嘴里的肉全吐在了地上。

姜鸣用水漱了漱口。再回头一看,女孩根本没受那股怪味的影响,一口接着一口,吃得飞快。

一大碗干硬的虎肉很快见了底。姜鸣只好拿起刀,又切了一大块扔进锅里。

煮熟,捞出,女孩照旧吃得干干净净。

整整造下去好几斤的肉块,女孩那平坦的小腹竟然一点都没鼓起来。

她咽下最后一口,伸手还要去拿案板上的生肉。

姜鸣看得心里发毛,生怕这姑娘不知饥饱把肚皮撑破了。

他一把拦住她的手,将肉端走:

“行了,不能再吃了,再吃撑坏了。”

女孩的手停在半空。

她慢慢收回手,那双空洞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灶台上的生肉,眼巴巴地看了一会儿,透出十分明显的遗憾。

姜鸣没心软,手脚麻利地把剩下的虎肉搬进阴凉的屋角用草绳挂好。

随后,他打了几桶井水,把院子地上的血污冲刷干净,又将那张沉甸甸的虎皮抖开,搭在院外的矮篱笆上晾着。

收拾完这一切,夜已经深了。

姜鸣领着女孩进了里屋。

这间破茅屋里只有两张硬木板床。

他指了指靠里侧那张原主母亲睡过的旧床,对女孩说:

“你睡那儿。”

女孩走过去,在床沿坐下,然后合衣躺在了光秃秃的木板上,没了动静。

姜鸣走到外侧自己的那张床上躺下。

屋里黑漆漆的,外头偶尔传来几声短促的虫鸣。

姜鸣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漏风的茅草屋顶。

脑子里乱糟糟地翻滚着今天死里逃生的几场恶战,以及那门让他脱胎换骨的逆生三重。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

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的瞬间,极致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没过多久,他便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