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叫冯宝宝

汉子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再次逼近的女孩,猛地一咬舌尖,“噗”地喷出一大口浓腥的血雾,直罩向女孩的面门。

女孩脚下一点,身子向后轻跃,让开了那团血雾。

汉子趁势单手猛击地面,挣扎着弹起。他连滚带爬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林子深处狂奔。

干枯的枝叶被他踩得哗啦作响。

“砰!砰!砰!砰!砰!咔!咔!咔!”

急促的枪声连成一片。

直到枪膛里全空了,只剩下撞针击打空仓的清脆声响,姜鸣扣着扳机的手指还在发着狠似的用力往下按。

汉子狂奔的身躯猛地一僵,短褂上瞬间绽开两团血花。

前冲的势头顿时收不住,他双膝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扑倒在地,扬起一阵呛人的黄土,汉子在地上无意识地抽搐了几下,随后彻底瘫软,再也没了动静。

姜鸣的食指终于松开。

“吧嗒”一声,枪直接砸在了干硬的黄土上。

他彻底脱力,脑袋一歪,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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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鸣是被一阵有规律的颠簸晃醒的。

他眼皮沉重,睁开时视线还有些模糊,随后慢慢聚焦。

入眼是一截白净的脖颈,他发现自己的两条胳膊正耷拉在前面,女孩正背着他往前走。

姜鸣咽了一口唾沫,嗓子里干得像吞了把沙子。

他干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发出嘶哑的声音:

“妹儿,你又救了我,实在是无以为报啊,没想到你那么溜。”

女孩的脚步没停。

风吹过路边的干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那个平稳的步调,嘴里毫无起伏地蹦出了一个字:

“溜。”

姜鸣的下巴搭在女孩的肩膀上,随着她的步伐一上一下地晃动。

他缓了两口气,又问:“妹儿,你也会练炁吗?”

女孩没有回答。

姜鸣接着解释:“炁就是我们刚才打架用的那个。”

女孩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

“炁。”

她嘴里干巴巴地蹦出一个字,咬字有些生硬。

姜鸣应了一声:“对。”

“打。”

女孩又吐出一个字。

“对,打架用的。”

“没。”

她又往外蹦了一个字。

姜鸣愣了一下:

“没练过?”

女孩嘴里慢吞吞地往外蹦字,断断续续。

“自。”

“己。”

“会。”

姜鸣“嘿嘿”笑了两声,震得胸口一阵生疼,脑子里的思绪一下子飘得老远,顺嘴就秃噜了出来:

“没练过自己就会?

妹儿,你这套路我可太熟了。

你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天生武骨、荒古圣体吧?

要不就是活了几百年的失忆大佬、隐世宗门的圣女下山?

总不能是戒指里藏了个老爷爷教你的吧?”

姜鸣缓了一口气,接着说道:

“咱俩这也算过命的交情了,还没正式介绍自己,我叫姜鸣。

妹儿,你叫什么名字?”

话音刚落,女孩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反扣着姜鸣双腿的手臂突然松开,十指死死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姜鸣瞬间失去支撑,身子一歪,“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干硬的黄土上,他闷哼一声,还没等撑起身,旁边的女孩已经倒了下去。

她双手死死抠着自己的头发,指节用力到泛白,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滚起来。

她喉咙里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嘶吼声,仿佛脑袋里有什么东西要炸开。

姜鸣顾不得身上散架般的剧痛,双手抠着地,拖着身子拼命往女孩身边挪。

他一把按住女孩乱抓的胳膊,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声喊道:

“别去想!想不起来就别去想!脑袋放空!什么都别管!”

女孩的嘶吼声渐渐微弱下来。

她好似凭借着某种深植于骨髓的本能,艰难地撑起上半身。

她屈起双腿,右脚背压在左大腿上,左脚背压在右大腿上,腰背挺得笔直。

两只手自然地垂放在膝盖处,掌心向上,连同朝天的脸庞与双足,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五心向天”的打坐姿势。

起初,她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呼吸粗重而紊乱。

但随着她摆出这个姿势,几息之后,她的一呼一吸便变得绵长而均匀,起伏的胸膛渐渐平息,仿佛与周遭山林中偶尔吹过的夜风融为一体。

她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平铺,苍白的脸上不再有那种痛不欲生的扭曲,重新恢复了平静。

姜鸣见她不再痛呼,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他没敢出声打扰,艰难地挪动着仿佛散了架的身子,在离她两步远的土坎边坐定。

他默默运转起炁流来稳固伤势,同时警惕地盯着四周昏暗的林子,替她护法守夜。

夜露深重,杂草叶上凝出了水珠,虫鸣声起起伏伏。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

女孩那双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漆漆的眸子里,依旧是那副空洞直愣的模样。

姜鸣见状,连忙凑近了几分,满脸自责地干笑了一下:

“妹儿,你没得事吧?对不住哈,我嘴欠,随便扯了两句,真没想到你会起这么大反应。”

女孩缓缓偏过头,直愣愣的目光落在姜鸣脸上。

这次她没有学着姜鸣的腔调去重复,清脆的声音在带着寒意的晨风中响起:

“冯宝宝。”

姜鸣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啥子?”

“冯宝宝。”

女孩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再次开口,

“我叫,冯宝宝。”

姜鸣猛地瞪大了眼睛,连身上的伤痛都忘了,一下子直起了腰:

“你会说话了?你想起来了?!你记起自己是谁了?”

女孩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抗拒,纤细的双手下意识地抬起,十指微张,似乎又想去抱自己的脑袋。

“只晓得这个。”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活人的情绪,那是痛苦,

“想不起其他的。一想,脑壳就像要炸开一样,好痛。”

随着这几句话吐出,她原本平静的五官再次因为深处的绞痛而微微扭曲,纤瘦的肩膀微微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姜鸣眼见她情绪又要失控,吓得赶紧伸出双手,虚按在半空中,连声安抚:

“不晓得没事!不晓得没事!想不起来咱就莫想了!

只要知道名字就行,冯宝宝,好名字!

啥子都不想了,走,哥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