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打蛇不死

姜鸣和冯宝宝走在回村的山路上。

经过那几场殊死搏斗,尤其是面对那全性汉子时那种毫无还手之力的无力感,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这乱世远比他预想的更加凶险。

他暗自咬了咬牙,在心中下了决定:从今往后,必须先苟起来。

外面战火纷飞,无论是抗战还是未来的两党之战,这世道乱得很,自己这点微末道行,走出这深山老林随时暴毙。

与其现在逞能出去硬碰硬,不如就在这大山深处死磕修行。

哪怕天塌下来,也得等把这“逆生三重”练出个名堂,等这大好河山彻底清平了,再出来看个究竟。

姜鸣带着冯宝宝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走回了村西头。

到了自家院外,姜鸣的步子猛地停住。

院子外头那圈半矮的竹篱笆被踹倒了大半,几根粗竹竿断裂在泥地里。

院门大敞着,半块门板斜杠在地上,木门轴已经被生生劈断。

姜鸣快步走进去,院子里一片狼藉。

用来煮肉的露天土灶被推倒了,那口黑铁锅不见了踪影。

屋角挂着的剩肉,早都没了影子。

他走进里屋,两张硬木板床被掀翻在地,发黑的旧棉絮和铺床的干草被翻扯得满地都是,破陶罐的碎片碎了一屋。

冯宝宝安静地跟在他身后,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满地的乱象,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娃子!”

篱笆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压着嗓子的急呼。

姜鸣转过身,只见百十步外的土路上,邻居徐叔正拉着赵姨,贴着墙根底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边快步走来。

徐叔身上那件粗布褂子皱巴巴的,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点火的旱烟袋。

赵姨满脸惊惶,走近了,一眼瞅见全须全尾的姜鸣,又看到他身后站着个白白净净的陌生女孩,两人脚下都是一顿。

赵姨几步跨过踩烂的竹篱笆,一把死死拽住姜鸣的胳膊,将他往院墙根的角落里拉:

“姜娃子,你这跑去哪点咯?你是不是在外头闯下大祸了嘛!”

徐叔也赶紧凑过来,探着脑袋往院子外头四下张望了一圈,这才转过头,神色凝重地压低声音:

“昨天隔壁李家沟呼啦啦来了一大帮人,把你这屋子围了,砸了个底朝天。”

徐叔手腕有些发抖,连连叹气,

“带头的在院子里骂骂咧咧,到处放话,说你杀了他们村的人,要拿你回去偿命!”

“姜娃子,你平时连只野鸡都不敢杀,哪敢杀人?肯定是误会!你听叔的,趁现在他们还没来,赶紧带着这女娃往深山里逃,越远越好,千万莫露头!”

姜鸣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片,目光慢慢扫过被推倒的土灶。

刚刚在才打定主意要苟在山里死磕修行,结果一回来,连遮风挡雨的窝都被人掀了。

“跑?我避他锋芒?”

姜鸣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起伏,

“徐叔,人确实是我杀的。”

赵姨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捂住了嘴。

“那两个杂碎要糟蹋宝妹儿,这种人渣,我杀了也就杀了。

只可惜当时只宰了一个,让另一个跑咯。

没成想这龟儿子还敢带人砸老子的家。”

话音落下,姜鸣身上猛地散出一股骇人的煞气。

他这两天连斩猛虎、毙杀兵痞,又和全性死斗,身上早已浸透了真正见过血的凶性。

此刻眉头一压,眼底透出的冷意犹如实质,周遭闷热的空气似乎都跟着降了温。

徐叔浑身一僵,他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瞪大了眼,满脸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年,仿佛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凶神。

姜鸣见吓到了他们,将身上的煞气敛了回去。

他脸色缓和下来,解开身上用几根草绳绑着的灰布包裹,从里面掏出一大块切得方正的野猪肉,塞进徐叔手里。

“徐叔,赵姨,多谢你们还特意跑来给我透信,这份情我记下了。

这块野猪肉你们拿回去添个菜。”

徐叔手里捧着沉甸甸的肉,愣愣地看着他:

“姜娃子,你...”

“叔,姨,你们快回家去。”

姜鸣打断了他,

“家里头狗娃子还小,你们回去把他看紧点,莫让他到处乱跑,更别让他往我这边凑。”

徐叔和赵姨听见姜鸣提起自家儿子,终于不敢再劝,抱着肉快步跑回了家。

徐叔和赵姨的身影刚消失在土路拐角,姜鸣便转过身,快步走回里屋。

屋内床板被掀翻,干草和碎瓦片散落一地。

姜鸣没有理会地上的凌乱,他径直走到靠里的那张硬木板床原本停放的位置。

他蹲下身子,双手拨开面上的枯草,十指抠进地面的干土里,用力往下挖。

刨开浅浅的一层土,底下露出了一个灰扑扑的布包。

姜鸣一把抓起布包,抖掉外头的泥土,飞快地掀开布层。

那本写着“逆生三重”四个字的册子,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

姜鸣悬着的心落了地,重重地嘘了一口气,低声念叨了一句:

“还好秘籍还在。”

他站直身子,走到跟进屋的冯宝宝面前,将手里的册子递了过去。

“宝妹儿,拿着。”

冯宝宝接过了那本薄薄的册子。

她低头看着封面上的四个字,脑袋微微歪了一下。

姜鸣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十分郑重:“你把它贴身保管,揣在怀里,千万不要给别人看。”

冯宝宝直接把册子顺着领口塞了进去,贴身放好,然后用手指把盘扣重新一个个系紧。

“放好了。”

姜鸣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以后你也跟着一起练,你练这个肯定比我快。”

又指了指她的心口,继续说道:

“这逆生三重,主打一个打不死。”

他扫了一眼被砸得稀烂的屋子,目光落向门外。

“这世道,外头到处都在打仗,安全第一,这门功法最适合我们。”

姜鸣说完,弯下腰双手抓住翻倒在地的一张硬木板床边缘,用力一掀,“砰”的一声,将床板重新翻正。

冯宝宝走到另一张硬木板床前,双手扣住木边,向上一提,床板稳稳落地。

两人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满地狼藉的里屋。

姜鸣抬起脚,将地上的破陶罐碎片和瓦砾踢到墙角,又把发黑的旧棉絮和扯散的干草拢在一起,重新平铺在两张光秃秃的木板上。

屋里勉强腾出了能下脚的地方。

姜鸣转身走出里屋,来到院子里。

家里没了铁锅和菜刀,他走到院子里,并拢食指和中指,指尖吞吐出莹白的炁刃。

挥手削了几根树枝,将剩下的野猪肉切块串好。

他在推倒的土灶边凑了几块石头,生起一堆火,直接架着树枝烤。

就在姜鸣低头生火的时候,院外的土路拐角处,一个汉子猛地缩回了脑袋。

这人是李家沟留下来盯梢的,他瞅见姜鸣回来了,还跟没事人一样在院子里烤肉,脸色顿时一变。

汉子扭头就往李家沟的方向狂奔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