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王蔼

伴随着话语声,几道手电筒的光柱从林子外打了进来。

紧接着,七八个穿着利落的汉子安静地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他们十分规矩地散开两边,让出了一条道。

人群从中分开,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这男人三十多岁的年纪,生得圆润富态,圆盘脸上挂着笑意,手里慢条斯理地盘着两枚核桃。

乍一看,活脱脱就是个和善殷实的商贾东家。

夏柳青一看到这胖乎乎的笑脸,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他拿手肘轻轻碰了碰程蝶衣,嘀咕道:

“四家的王家王蔼。这帮人可是属狗皮膏药的,表面上跟你笑呵呵,吃起人来连骨头渣子都不吐。”

王蔼笑呵呵地停下脚步,把盘着核桃的手往身前一搭,目光温和地在场中扫过,慢条斯理地说道:

“今天晚上听见有动静,我还以为是哪路的朋友,大晚上出来消食动弹呐。

既然到了四九城,我这做地主的,不得出来好好招待一下吗?”

说到这,他把视线落在了邓德厚的身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语气里透着股长辈般的熟络:

“真没想到,竟然是石花儿的徒弟啊。怎么着,你们师父近来身体怎么样啊?”

听到对方一口叫出自家当家仙姑的名字,邓德厚心里不由得一紧。

他强压下刚才失去仙家感应的慌乱,收拢了架势,谨慎地拱了拱手,试探着问道:

“这位当家,您是?”

“呵呵,瞧我这记性,光顾着寒暄了。”

王蔼拍了拍脑门,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王家,王蔼。怎么,石花儿平时没跟你们说起过我么?”

王蔼!

听到这个名字,邓德厚眼皮猛地一跳,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临出关前,关石花抽着旱烟,满脸嫌弃的交代:

“到了四九城,要是碰上王家那个胖子,你们都给我把皮绷紧点。

那家伙就是个笑面虎,肚子里全是坏水。

你们自己留意着点,别到时候给人卖了,还傻呵呵地帮他数钱!”

此时再看着眼前这个笑容可掬的胖子,邓德厚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丝笑容客套的回应:

“原来是王前辈,失敬。师父身体安康,劳您惦记了。”

王蔼满意地点了点头,手里继续不紧不慢地盘着核桃,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地上的邓家旺,叹气道:

“这就好,这就好。

不过嘛,你们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怎么在这荒郊野岭的,还跟人动起手来了?”

邓德厚闻言,眼中顿时浮现出难以遏制的愤恨。

他刚准备开口,还没等他出声,一旁的姜鸣却突然上前,直接把话头截了过去。

姜鸣神色自若地冲着王蔼拱了拱手,语气十分自然地招呼道:

“这位想必就是传说中的王家大哥吧?”

听到这声称呼,王蔼手里盘核桃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的神情明显愣了一下。

在这四九城里,年轻一辈见了他,要么客客气气地喊声“王前辈”,要么恭恭敬敬地尊称一句“王当家”,被人冷不丁地叫一声“大哥”,还真是头一遭。

不过王蔼毕竟是久经世故的人,他眼底的错愕一闪而过,脸上的笑容依旧和气。

他上下打量了姜鸣两眼,目光在姜鸣身上流转,慢悠悠地说道:

“这位小兄弟面生得很呐。刚才隔着老远,我就瞧见你这边的动静了。

我看你用的是逆生三重吧?

老陆什么时候收的弟子啊?

了不得啊,小小年纪就达到了第二重,前途无量啊,老陆想必宝贝得很啊。”

“不过老陆和我是同辈,你得叫我……”

王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故意拖长了语调,半真半假地调侃道,

“叫我一声王大爷,或者王师伯才对嘛。

这声大哥叫出来,辈分可就差了啊。”

姜鸣听到这话,脸上却没有半点局促。他把手一摊,语气随意道:

“王大哥误会了,我可不是陆前辈的徒弟。”

说着,他抬起左手,白炁在指尖凝聚出一点。

那耀眼的白色炁光在黑夜中跳跃,纯粹而扎眼。

姜鸣张嘴就来,

“这玩意儿是我前几年在老家乡下,用半块烤红薯从个要饭的老头手里换来的。

我瞧着上面画的小人挺像那么回事儿,以为是强身健体的气功,就自己瞎练的。”

他看着王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没正儿八经敬茶拜过师,那我自然算自立门户的头一代。

咱俩各论各的,都是一门当家的,平辈论交,叫您一声王大哥,您不吃亏吧?”

这话落地,四周顿时静得出奇,连那哭丧汉子抽搭鼻涕的声音都卡在了嗓子眼。

半块烤红薯换的秘籍?自己瞎练的?

练出了三一门的“逆生三重”,还他娘的练到了第二重?!

“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夏柳青实在是没忍住,当场爆发出一阵放肆的大笑。

他一边笑一边拍着大腿,乐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小子你这嘴里真是一句实话都没有啊,太特么对老子胃口了!”

王蔼手里盘核桃的动作停了。

“咔哒”一声闷响,他将两枚核桃握在掌心。

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小兄弟,我好声好气地跟你聊,你搁这儿拿我打镲是吧?

半块烤红薯换的……哼。你这一句句轻狂话,要是让老陆听见了,只怕他得废了你。”

话没说完,王蔼忽然打住了话头。

他转过身,循着刚才的大笑声看去。王家汉子手里的手电筒光晕斜斜地扫过树影,照亮了夏柳青等人的轮廓。

王蔼上下打量了那几人片刻,脸上的笑意又重新挂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笑里多了几分审视:

“我当是谁笑得这么敞亮,原来是全性的‘凶伶’夏柳青啊。哟,程老板也在?”

说着,王蔼的目光越过程蝶衣,落在了旁边那个还在抹鼻涕的干瘦汉子身上,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连‘活出殡’刘大悲都跟着来凑热闹了。几位全性的朋友,不在自家待着,大半夜跑来荒郊野岭,可是有什么贵干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