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想学吗?我教你啊

二人换了一处山坳。

秋风穿林而过,头顶的白桦叶已经黄了大半,偶尔有叶片打着旋落进火堆,转眼被烧得蜷曲焦黑。

火上架着一只硕大的熊掌。

那头棕熊本来正在四处觅食,为即将到来的冬眠储存脂肪。

谁知食物没攒够,反倒先把自己送到了姜鸣面前,连辛苦积攒的那身膘也成了他的口粮。

熊掌已经被褪去皮毛,用宽大的树叶包了几层,外面又裹上一层湿泥,埋在炭火下慢慢焖烤。

油脂与肉香不断从泥壳的裂缝里溢出来。

阮丰坐在对面,鼻子不时抽动一下。

他的眼睛几乎没从火堆上移开过。

“没想到,三一门竟然还有传人在世。”

阮丰忽然开口。

“大盈仙人当年的威名,我可是佩服得很。”

姜鸣拿树枝拨了拨炭火。

“哦?”

他抬起眼睛。

“聊了这么久,还没请教?”

阮丰笑了。

“不告诉你,不是怕你知道。”

“是怕你知道以后,惹祸上身。”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姜鸣身上的衣服,还有身边的包。

“不过,我看你这副模样,怕是已经麻烦缠身了。”

“好眼力。”

姜鸣点点头。

“谁没事会往这钻?”

“也是。”

阮丰叹道:

“躲债?”

“比债麻烦。”

“仇家?”

“也比仇家麻烦。”

“那你还敢问我的名字?”

姜鸣笑了笑。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反正我也快离开这里了,再多惹一桩麻烦,区别不大。”

阮丰看了他许久。

忽然也笑了。

“好。”

“我叫阮丰。”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的泥地上随意划了一道。

“三十六贼之一。”

山坳里静了一瞬。

只有柴火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阮丰盯着姜鸣,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见惊讶、警惕,或者杀意。

可姜鸣只是点了点头。

“哦。”

阮丰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下文。

“没了?”

“然后呢?”

姜鸣反问。

阮丰眉头一挑。

“你不怕?”

“有什么可怕的。”

姜鸣认真打量他两眼。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三十六贼。”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

“就是胃口比较好。”

阮丰低声笑了起来。

“不是比较好。”

“是非常好。”

他看着火堆里的熊掌,眼底那股几乎无法掩饰的饥饿再次浮现。

“好到有时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住。”

姜鸣若有所思地点头。

“暴食啊。”

“我以前减肥的时候,也有过。”

阮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姜鸣补了一句:

“没你这么夸张。”

“毕竟我没一顿吃掉那么多猪肉。”

阮丰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你这小子,说话真有意思。”

姜鸣伸出手。

“姜鸣。”

“不打不相识。”

阮丰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却没有马上去握。

“上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还是无根生。”

“无根生?”

姜鸣眼睛一亮。

“听过,听过。”

他往火堆前凑了凑。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阮丰反问:

“知道得这么多,就不怕被那些名门正派追杀?”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姜鸣摊开双手。

他拿树枝敲了敲熊掌外面的泥壳。

“说说嘛。”

阮丰沉默下来。

秋风吹动他残破的衣摆,也吹散了火堆上方的青烟。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以前没什么大志向。”

“不想名扬天下,也不想光耀门楣。”

“我只想什么都不用想,吃好,喝好,睡好,再多活几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阮丰望着自己的手掌。

“后来,我真的做到了。”

他说到这里,脸上却没有多少得意,反而露出了一抹苦笑。

“可真正实现以后,我才明白,任何事情一旦过了头,便不再是福气。”

“吃得越多,便越容易饿。”

“活得越久,便越不像人。”

“天地万物在我眼里,渐渐都只剩下了一种区别。”

姜鸣问道:

“好不好吃?”

“是啊。”

阮丰笑了笑。

“草木、飞禽、走兽,还有人。”

“最后都是食物。”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

“任何东西都有代价。”

“这就是我的代价。”

姜鸣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被掠夺得寸草不生的土地,没有接话。

阮丰也沉默片刻,才继续说道:

“至于四哥……”

“四哥?”

“无根生。”

阮丰眼神渐渐变得悠远。

“他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不是身份,不是本事。”

“只是你跟他待在一起,便会忍不住想听听他究竟要说什么,想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明知道前面可能是个坑,也会有人心甘情愿地跟着他跳下去。”

姜鸣连连点头。

“这套路我熟。”

“很适合写进书里。”

阮丰看向他。

“你还写书?”

“略懂,略懂。”

“写得怎么样?”

“养家糊口没问题。”

“挺好。”

阮丰低头看着火堆,轻声重复了一遍:

“挺好的。”

姜鸣又问:

“所以你们就跟着无根生拜了把子,然后遭到整个异人界追杀?”

阮丰嘴角抽动了一下。

“差不多吧。”

“因为八奇技?”

这一刻,阮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山坳里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也随之冷了下来。

“你知道八奇技?”

“知道一点,怎么?”

阮丰盯着他。

“你也想要?”

“你这是什么眼神?”

姜鸣皱起眉头。

“弄得好像我马上要扑上去抢你一样。”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姜鸣指了指自己。

“我又不是没见过八奇技。”

阮丰的目光微微一凝。

“你见过谁会?”

“我老婆。”

“她会什么?”

“通天箓。”

阮丰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变化。

“你老婆是谁?”

“家妻冯宝宝。”

火堆里,一根烧红的木柴忽然从中断裂。

“啪!”

火星向上飞散。

阮丰定定地看着姜鸣。

那张总带着几分笑意的脸,竟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冯宝宝……”

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姜鸣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你听过她?”

阮丰没有回答。

姜鸣身体微微前倾,盯紧他的眼睛。

“她失忆了。”

“之前还有个奇奇怪怪的神经病,跑出来说了几句奇奇怪怪的话,然后变成一只鸟飞走了。”

“你们一个个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她的家人又是谁?”

阮丰张了张嘴。

但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有些事,我不能说。”

姜鸣眼睛微微眯起。

“不能说,还是不想说?”

“都有。”

阮丰看了姜鸣一眼。

“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你明明知道。”

“知道也不能说。”

姜鸣与他对视片刻,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隔着火堆沉默了一会儿。

阮丰忽然开口:

“你想学八奇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