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九龙

上一张我改了一下,改成更有港味的了,没看过的可以退回去看一下。

姜鸣先将木筏拖进礁石后的浅滩,又把几个装着黄金的帆布包提上岸,随后带着冯宝宝和姜贝贝钻进了岸边的山林。

一九五八年的新界,还远没有后世那样繁华。

这里还是一片荒僻乡野。

海岸曲折,群山连绵,大片荒坡与密林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村落零散分布在山坳与海湾之间,大多是些低矮的客家村屋。

夜里看不见灯火。

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便只有林中的虫鸣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姜鸣召唤出灵魂替身托着他缓缓升空。

姜鸣没有继续向上,只在足以看清周围山势的高度停了下来。

北面是他们刚刚渡过的大鹏湾。

四周群峰起伏,零星村落藏在山坳之中。

更远处,隐约能看见一片连绵的灯光,被数重山岭挡住,只在夜空下透出一层微弱的光晕。

那里便是九龙。

“西南。”

辨明方向,姜鸣立刻落回地面,收起灵魂替身。

替身若带上冯宝宝、姜贝贝和数百斤黄金,心力与真炁的负担便会骤然增加,根本支撑不了多远。

更何况,他们已经成功渡过大鹏湾。

剩下的路,靠双腿反而更稳妥。

姜鸣将几个装满黄金的帆布包绑在一起,全部背到身上。

沉重的黄金压得背带绷紧,却没有让他的脚步受到丝毫影响。

冯宝宝则将姜贝贝背在身后。

“走。”

“要得。”

两人同时掠入山林。

从新界东北角到九龙市区,地图上的直线距离不过二十到二十五公里。

可对逃港者而言,这短短二十多公里,却是一场漫长的生死跋涉。

他们不能走大路,平坦好走的地方,往往设有军警哨点和巡逻人员。

没有合法身份的人一旦被发现,便遭到拘捕和遣返。

因此,逃港者只能钻进最荒僻的山林。

他们需要不断绕开村庄、公路与巡逻路线,翻越八仙岭和大埔群山,再穿过草山、针山一带,最后越过狮子山或大老山,才能真正抵达九龙。

山路迂回,沟壑纵横。

明明直线不过二十多公里,实际往往要走上三十五到五十公里。

他们只能摸黑辨认方向,绕路、迷路甚至走回头路都是常事。

再加上连续翻山带来的巨大消耗,这段路通常需要走上两三个夜晚。

白天,他们只能躲进草丛、山洞和废弃村屋,不敢生火,也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可姜鸣和冯宝宝不是普通人。

山林中没有道路,他们便踩着横生的树枝前进。

数米宽的山涧横在面前,两人只需借力一跃,便能轻松落到对岸。

偶尔看见山脚村庄的灯火,他们便提前转向,从另一侧山坡绕过。

遇到公路,两人先伏在林中观察片刻,确认没有车辆和行人后,再一跃而过,转眼消失在对面的黑暗里。

对于普通逃港者来说,最耗费体力的连续爬升,在他们面前并未形成多少阻碍。

五六百米高的山岭,普通人需要沿着崎岖山路攀爬数个小时。

姜鸣和冯宝宝却几乎沿直线上下。

越过最后几道山梁后,前方逐渐出现越来越多的灯火。

一座轮廓独特的山峰横在夜幕中。

狮子山。

翻过这里,便是九龙。

姜鸣回头看了一眼。

“贝贝睡着了?”

“睡着了。”

冯宝宝背后的姜贝贝闭着眼睛,小脸贴在冯宝宝肩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那我们慢一点。”

“哦。”

两人嘴上说着慢些,速度却仍旧快得惊人。

不过片刻,他们便越过山脊。

眼前骤然明亮起来。

狮子山以南,大片灯火沿着山脚与平地铺展开来。

九龙到了。

更准确地说,是九龙外围。

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高楼与繁华街道,而是一片沿山坡铺开的木屋区。

一间又一间低矮棚屋拥挤在一起。

屋顶由生锈的铁皮、油毡和木板拼成,墙壁则使用旧木箱、竹片,甚至废弃广告牌搭建。

房屋之间只留着勉强容人通过的狭窄巷道,远远看去,如同一层杂乱的鳞片覆盖在山坡上。

这些木屋,是过去十余年香港人口爆炸式增长留下的痕迹。

抗日战争结束时,香港人口一度只剩下六十万左右。

可随着战后居民回流和内地局势变动,大量人口不断南下。

到一九五〇年前后,香港人口已经迅速增长至两百余万。

此后,越过边境的人仍然源源不断。

再加上战后出生人口不断增加,香港的人口在狭小土地上越积越多。

到了五十年代中后期,全港已经挤进了两百多万人。

房屋的增长根本追不上人口。

没有钱租房的人,只能在九龙外围的山坡、荒地和城市缝隙里自行搭屋。

有几块木板,便搭一面墙。

有一张铁皮,便盖半边屋顶。

一户人家刚刚住下,旁边很快又挤进另一户。

久而久之,钻石山、黄大仙、老虎岩等地便出现了大片木屋区。

一九五三年的石硖尾大火,曾在一夜之间烧掉成片木屋,让数万居民无家可归。

那场大火迫使港英政府开始兴建徙置大厦,用最简陋的房间安置灾民。

可新建的房屋依旧赶不上人口增加的速度。

直到一九五八年,九龙外围仍旧到处都是木屋与铁皮棚。

这里没有完善的供水。

居民每天都要排队取水。

巷道里污水横流,蚊蝇滋生。

结核病和各种传染病在人群中蔓延,许多孩子没有学校可读,只能在街头游荡,或者早早进入工厂做工。

可与此同时,这些拥挤破旧的木屋也为香港提供了最庞大的劳动力。

无数从内地来到这里的人,为了活下去,愿意接受极低的工钱和漫长的工作时间。

纺织、制衣、塑胶和五金工厂迅速扩张。

一间间小工厂挤进唐楼和木屋区,机器从清晨一直响到深夜。

香江正是在这种极端拥挤与贫困之中,逐渐从一座转口港变成轻工业城市。

此时天色尚未完全亮起。

木屋区却已经开始苏醒。

昏暗灯光从木板缝隙中透出。

有人挑着水桶走过狭窄巷道,有人在门外架起煤炉生火。婴儿的哭声、锅碗碰撞声和早起工人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而鲜活的气息。

姜鸣站在山坡上,望着脚下密密麻麻的屋顶。

“这里就是香江?”

“是。”

姜鸣调整了一下背后的黄金包。

“人好多。”

“以后还会更多。”

姜鸣望向木屋区后方。

更远处的城市灯光仍未熄灭,工厂烟囱与楼房的轮廓隐藏在黎明前的薄雾中。

这里拥挤、混乱。

却也到处都是机会。

“走吧。”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