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把银子分成五人份

苏晚到陈铁匠铺子的时候,铺子里的炉火烧得正旺。

陈铁匠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光着膀子,一手抡着大锤,在打一把镰刀。

铁花四溅,火星子窜得老高。

“陈师傅,”苏晚把老母鸡和锄头一起递上去,“锄头豁了口子,您给补一补。这只鸡,您留着下酒吃。”

陈铁匠接过锄头翻了翻:“小毛病,一锤子的事。”

他把锄头往炉火里一塞,又看了看那只老母鸡,笑道:“苏家丫头,你这鸡可比锄头值钱。”

苏晚也笑了:“不瞒您说,我还想借您的炉子用下,我有一块旧簪子,想化了重新打个顶针。娘缝补衣裳用的顶针不见了。”

陈铁匠摆摆手:“炉子就在这里,火也烧起来了,你自己用吧。小心烫手。”

说完,他就去忙他的了。

苏晚找了角落里的一个矮凳坐下来,背对着陈铁匠,把篮子放在膝盖上。

她从篮底的干草下面摸出一两银子,又摸出一个小布袋。

里面装着从灶膛里捡的一截木炭、一小块碎瓦片、一根细麻绳。

她事先在家里裁了五块巴掌大的布,叠得整整齐齐,塞在袖子里。

火从炉口涌出来,烤得她脸上发烫。

她拿火钳夹住银子,小心翼翼地神进炉膛。

银子在大火里慢慢变色,边缘开始往下塌陷,化作银色的液体。

苏晚心跳得厉害,手却很稳。

她一手捏着火钳,一手拿那截木炭在碎瓦片上刮灰,把瓦片弄出一个浅的凹槽。

等银水化了,她用火钳把一块薄铁片伸进去,一点一点把银水往外引,滴在瓦片的凹槽里。

银水离开炉膛就飞快地变冷,凝成一颗颗小珠子,大小不一。

她一颗一颗地滴,每一颗都数了。

一两银子化出来的银粒不多不少,她心里有个大概的数字,一边滴一边在心里估算重量。

滴了二十来颗大的,又滴了十来颗小的。

最后炉膛里还剩一点银水,她用铁片刮干净,全滴进瓦片里。

等银珠凉透了,她把瓦片端起来,用木炭的灰搓了搓手指头,一颗一颗地捡起来。

大的那些大概能合到一钱左右,小的那些两三分不等。

她把银珠按大小分成五份,尽量让每份的总重量差不多。

又用木炭灰把银珠表面搓了一遍,去掉反光,让它们看起来没有那么惹眼。

五块粗布摊开,每块布上放一份银珠。

她把粗布对角折起来,扎成一个小包,收口的地方用麻绳缠紧,打了个死结。

大功告成。

苏晚手里攥着五个小布包,深吸一口气。

陈铁匠已经把锄头补好了。

“丫头,弄完了没有?”他头也不回地问。

“好了好了。”苏晚把五个布包飞快地塞进怀里,又用木炭把瓦片上残留的银渣子刮掉了,丢进火里,毁尸灭迹。

她把瓦片和木炭也扔进了炉膛,全烧成了灰。

苏晚从铁匠铺出来,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怀里的五个布包贴着肉,硌得慌。

她路过大樟树的时候,孙媒婆已经不在了,大概是回去跟赵德贵报信去了。

苏家丫头去了陈家坳,目前没啥异常。

苏晚一路走回家,推开院门,苏有田蹲在屋檐下搓草绳。

看见大女儿进来,手里的草绳掉在地上,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苏晚关上院门,把堂屋的门也关了。

李桂芬坐在屋里缝衣裳,看见她进来立马就站起来。

苏瑜还在里屋睡。

苏晚从怀里掏出那五个布包,一个一个摆在桌上。

五个布包,大小差不多,鼓鼓囊囊的。

“熔好了。一家五口,一人一份。”

苏有田走过来,看着桌上那五个布包,表情复杂。

苏晚拿起一个塞进他的手里:“爹,你摸摸。这是你那份。”

苏有田捏着布包,好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把布包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一声没吭。

李桂芬分到一个,捧在手心翻来覆去看了又看。

苏晚轻声叮嘱道:“娘,你那份比爹的多了几颗小的,你操持家务,手上要多留点钱。别跟爹说。”

李桂芬眼圈一红,把布包塞进了裤腰带内侧的暗兜。

苏瑜这时醒了,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

苏晚把第三个布包递给她,小姑娘接过去,乖乖地塞进了肚兜的口袋里,又继续揉眼睛。

最后两个布包,苏晚一个揣进自己怀里,另一个递给苏瑾。

苏瑾刚从后山回来,满头是汗,接过布包掂了掂,眼睛亮了:“姐,咱家现在富得流油啊。”

“流什么油。”苏晚白了他一眼,“这是我们五个人的命。你那份自己藏好,贴身带着,睡觉洗澡都不许离身。万一路上走散了,你一个人拿着那份银子也能活。”

苏瑾把布包塞进贴身的衣兜里,又拿腰带扎紧了一圈。

那天夜里,全家人吃了最后一顿在家里做的饭。

李桂芬把米缸刮了个底朝天,煮了一大锅粥,又切了半颗咸菜疙瘩。

五个人围坐在那张瘸了腿的桌子边上,安安静静地喝粥。

苏有田闷头喝了两碗粥,放下碗,抹了把嘴,看了看这间住了几十年的茅草屋。

“爹。”苏晚在旁边叫了他一声。

苏有田转过头,看见闺女正看着他。

苏晚伸手从怀里掏出她那个布包,捏了一下,又放回去。

“这一两银子是咱家的命根子,没错。但命根子再贵,也没有命贵。银子没了还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爹,你记住了,活着进京城,比什么都强。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在一起,那就是最大的本钱。”

苏有田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苏瑾扒完了碗里最后一口粥,把碗往桌上一撂,咧嘴笑了一下:“姐你放心,我跑得很快,真遇上什么事我肯定背着爹跑。”

苏瑜噗嗤一声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李桂芬把她搂进怀里,嘴里念叨着:“不哭不哭,咱们去京城找你大姨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晚就出了门。

她洗了把脸,把头发重新绾了一遍,换了一件最干净的布衫。

出门之前她对着水缸照了照,确认脸上没露出什么破绽,才出门。

村东头那座青砖院子,就是村长赵德贵的家。

围墙比别人家高出一截,门板是厚松木。

苏晚走到门口,抬手叩了两下。

开门的是赵大牛。

他一看见苏晚,那张肥脸上的横肉先是绷紧,然后慢慢松开:“哟,这不是苏家那丫头吗?怎么,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