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卖茶叶

苏晚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茶汤,颜色是深褐色的,叶片粗大,入口微微有点苦涩。

她放下碗,又问了几句话,心里渐渐有底。

回到车队,刘德贵蹲在路边拿树枝在地上算账。

见苏晚回来,他立马站起来:“东家,打听到什么了?”

“茶叶,”苏晚如实说,“现在卖三毫一斤,几百斤囤在家里没人收。”

刘德贵一愣:“三毫?那跟白送差不多。咱们车上还有空地方吗?”

苏晚抬眼看了一下车队。

十匹高头大马拉着五辆板车,车上还没有装满。

每辆车还能再装点货物。

“能装,”苏晚说,“但是要匀一匀。老刘,你跟我去村里收茶叶。”

刘德贵放下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收多少?”

“都收了。”

“那也就是两百斤,一斤三毫银……一共六分银子?”刘德贵算得飞快。

苏晚点头:“走。我们全买了,说不定能便宜一分银子。”

镇子旁边的村子叫柳溪村,进了村,家家户户门口都堆着茶叶。

苏晚找到村长,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正在院子里晒茶叶。

苏晚开门见山说要买茶叶,老头眼睛都亮了,连忙把他们请进院子。

“姑娘要多少?价钱好商量。”

“两百斤,我给五分银。”

老头搓着手:“五分……这个价钱是低了点……”

苏晚盯着他:“要不我再去别的村子看看。”

老头连忙摆手:“别别别,就五分银!我这就给你安排!”

村里人听说来了买主,家家户户提着麻袋往村口赶。

苏晚让刘德贵过秤,自己站在旁边看着。

茶叶都是粗茶,炒得焦黑,叶片碎了一些,但保存得还不错,没有霉味。

两百斤装了四个大麻袋,扎紧了口子。

苏晚从荷包里摸出银子,称了五分银,交给村长。

村长捧着碎银子,手都在抖。

“姑娘,你这是……救了我们村半条命啊。”

苏晚摆摆手,让几个车夫把麻袋抬上车。

用麻绳捆好了,上面盖上油布,以防下雨。

车队重新上路,刘德贵骑着一匹骡子跟在苏晚的马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柳溪村的方向。

“东家,这两毫半一斤收的茶,到了北边能卖多少?”

苏晚摇头:“不知道。”

刘德贵噎了一下:“不知道?”

“到了冀州再看行情吧,”苏晚说,“但肯定比三毫要高。”

刘德贵点头:“也是,北边旱了好几年,茶树都枯死了。要是运过去,怎么着也能卖个五六毫吧?”

苏晚没接话,一夹马肚子,让马走快了点。

此后十几天,车队一路北上。

过了长江,地势渐渐开阔,但路边的田地越来越干裂,庄稼蔫头耷脑。

有些村子的井已经干了,人们赶着骡车去远的地方拉水,一桶水能换半升粮。

苏晚让车队尽量沿着水源走,每到一个地方歇脚,就先找井找河,把水囊灌满。

实在找不到水源,就拿米粮去换水。

车上那几麻袋茶叶用油布裹着,每天停车时都要检查一遍。

路上有流民看见车队上的麻袋,以为是粮食,凑过来想讨要一些。

苏晚让刘德贵掀开一角给人看,里面黑乎乎的茶叶,那个人闻了闻,失望地走了。

“茶叶不能吃,”刘德贵说,“他们不感兴趣,倒省得咱们操心。”

苏晚嗯了一声。

……

第二十四天,车队抵达冀州。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进城卖东西的商人和周边的农户。

苏晚让车队排在后面,自己下马,走到城门边上看。

城墙下摆着几个摊子,卖水卖饼还有一些杂货。

苏晚看见一个摊子上摆着几小包茶叶,上面写着“南茶”二字。

她走过去问了价格。

“八毫一斤,”摊主是个圆脸妇人,“就剩这三斤了,从南边贩过来的,整个冀州城就我这有。”

苏晚点点头,转身回了车队。

刘德贵凑上来:“东家,问到了?”

“八毫。”

刘德贵眼睛一亮:“八毫!咱们两毫半收的,两百斤,一斤赚五毫半,那就是……”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

苏晚直接说出答案:“两百斤乘以五毫半,等于一千一百毫,一钱余一分银子。”

刘德贵一拍大腿:“净赚一钱一分银!”

“走吧,进城找个地方卸货。”

冀州城比外面热闹,水比粮贵,茶更是稀罕的东西。

苏晚找了城南一处集市,花两毫租了个临时摊位,马奎和赵铁柱指挥人把茶叶卸下来。

打开一袋,抓了一把摆在摊位上。

起初并没人注意。

冀州人看惯了卖粮卖水的,突然看见卖茶的,都愣一下。

有个老者走过来,弯腰看了看茶叶,捻起几片闻了闻,脸色变了。

“这茶……是南边的?”

“徽州,”苏晚说,“夏茶,粗是粗了点,但是耐泡。”

老者搓了搓手指:“怎么卖?”

“八毫一斤。”

老者二话不说,掏出碎银:“给我称五斤。”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冀州城里不缺有钱人,缺的是货。

旱了三年,茶树枯的枯死的死,南边的茶商不敢北上,市面上偶尔有茶叶流出,都是天价。

八毫一斤的价格,算得上公道。

才半天,两百斤茶叶就卖了大半。

刘德贵负责过秤收钱,忙得满头大汗,手都快抽筋了。

苏晚站在旁边看着,偶尔搭一把手,把碎银子收进荷包里。

日头偏西,最后一斤茶叶也卖完了。

苏晚把荷包系紧,塞回怀里。

她靠着车辕坐下,从刘德贵手里接过水囊灌了一口。

刘德贵还在那里念叨:“不到三毫收,八毫卖,这翻了两倍还多……我当了大半辈子账房,从来没想过生意还能这么做。”

苏晚把水囊放下,看着街上的人,笑着说:“这就叫通过信息差赚钱。”

刘德贵一愣:“信息差……是什么意思?”

“你在南边不知道北边缺什么,”苏晚缓缓说,“北边也不知道南边有什么。茶叶在徽州烂在地里没人要,到了冀州就是紧俏货。咱们只是跑了跑腿,把南边多的东西搬到北边少的地方去。”

刘德贵琢磨了半天,点了点头:“明白了。就是两头隔得太远,互相不知道。咱们在中间一倒手,两边都赚了。”

“对。”

刘德贵嘿嘿笑了两声:“东家,那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要多收一些?这一路上还能经过好几个产茶的地方呢。”

苏晚没答。

“先歇一晚,”苏晚站起来,“明天早起,看看冀州还有什么能倒腾的货物。”

刘德贵应了一声,起身去招呼车夫给马儿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