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棍劈了飞艇

莫老那一声“林北!!!“喊完之后,塔里面安静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不是没人说话。是——没人敢说话。

三百步外那片被切成两半的军队,尸体还没凉透。血腥味被花海的风一吹,淡得几乎闻不到——但视觉冲击是藏不住的。三百匹战马、三百名骑士、一头海兽、一辆战车——全被从中间一刀切成了上下两截。切口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连铠甲上的波浪纹都被切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毛边。

画无双第一个动了。她走到塔门口,趴在门框上,探出半个身子,盯着三百步外的尸山看了半天,然后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路登。

“小师弟。“

“嗯?“路登还在闭着眼晒太阳。

“你……用烧火棍使的剑意?“

“嗯。“

“烧火棍……没有开刃……“

“对啊。“

“那你怎么切的?“

路登睁开眼,想了想。

“大师兄说——心中有剑,万物皆剑。“

他低头看了看腿上的烧火棍。

“我脑子里想的是——这根棍子就是一把剑。然后——它就变成剑了。“

画无双:“……“

她默默地退回塔角,重新蹲下,拿起那根枯树枝,在泥地上又画了一扇门——但这次她画得很小心,画完之后还退后三步,确认门没有真的从地里长出来,才松了口气。

棋无名把翻了的棋盘扶正,棋子一颗一颗捡回去。捡到那颗白色封印纹路的棋子时,他的手顿了一下——棋子上的纹路比之前更亮了。

骨无言走到塔后面,把那朵歪花重新捧起来。花瓣又张开了,但颜色从温润的白变成了微微的金色——像是被刚才那一棍的剑气余波扫到了。

因果道人从塔内阴影里走出来,站在门框边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那块碎掉的真名石正在微微发烫。石头上的七个金字——「我命由我不由天」——每一个字都在发光。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石头收进了袖子里。

莫老站在塔门口,看着三百步外的尸山,又看了看路登。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这辈子都没做过的事——

他走到路登面前。

蹲下来。

平视着路登的眼睛。

“小八。“

“嗯?“

“你刚才那一棍——有没有用力?“

路登想了想。

“用了。“

“用了多少?“

“大概——“路登伸出两根手指,“两成?“

莫老:“……“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两成。“

“对。“路登很认真地点头,“我怕用太大力把棍子打断了。大师兄说这棍子是上古神器——要是断了怪不好意思的。“

莫老闭上眼。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是塔主我是塔主我是塔主“,然后才把那股想仰天狂笑的冲动压下去。

“行。“他站起来,“两成。记住了。“

他转身走向塔内。

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小八。“

“嗯?“

“潮汐学院的院长——洛潮生——大概三天内就会到。“

路登睁开眼。

“院长亲自来?“

“对。“莫老的声音沉了下来,“巡察使死了——还是被一根烧火棍切成了两半——这种事——潮汐学院不可能不反应。洛潮生——潮汐魔法九阶巅峰——整个下界排名前三的魔法师——他一定会来。“

路登没说话。

莫老继续说:“他来的时候——不会带军队了。他会带——飞艇。“

“飞艇?“

“对。潮汐学院的镇院之宝——''潮汐巨鲸号''。一艘能装下一座城的飞艇。上面搭载着潮汐学院最强的魔法阵——潮汐锁天阵。据说——能锁住一片天空。“

莫老转过身,看着路登。

“小八——如果洛潮生来了——你——“

他没说完。

因为路登已经重新闭上了眼。

“到时候再说。“少年的声音懒洋洋的,“我先晒完这个太阳。“

莫老站在原地。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晒你的太阳。“

他转身走进塔。

塔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

三天。

洛潮生没有让莫老等三天。

第二天中午。太阳正毒。

路登刚搬出小板凳坐好。白虎趴在他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把地上的灰扫来扫去。

然后——

天暗了。

不是云遮住了太阳。是——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遮住了整片天空。

路登睁开眼。

抬头。

天空中——一艘巨大的飞艇——正缓缓降落。

飞艇的形状——像是一条巨鲸。通体深蓝色,表面覆盖着鳞片一样的金属板。每一块金属板上都刻满了潮汐魔法的符文。飞艇的腹部——一排排炮口——黑洞洞的——对准了下方的灰雾塔。

飞艇的长度——至少三百丈。宽度——五十丈。高度——三十丈。

光是阴影——就覆盖了整个灰雾塔方圆一里。

飞艇的底部——打开了一扇门。

一个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不是走楼梯。是——直接踏空而行。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潮汐的波纹——每走一步,波纹就会流动一下——像是有真实的水在袍子上流淌。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不是老者的那种白——是那种带着金属光泽的银——每一根头发都在微微发光。他的脸上没有皱纹——看起来四十岁上下——但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两片深海。

潮汐魔法学院——院长——洛潮生。

九阶巅峰。

下界排名前三的魔法师。

他踏空走到飞艇边缘——低头——看向塔门口那个坐在小板凳上的少年。

“你就是路登。“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潮汐魔力——像是一波一波的海浪——从天而降——压向地面。

花海——在颤抖。

花瓣被无形的压力压得贴向地面——但——没有折断。每一朵花都在颤抖中——死死地——撑着。

塔壁上的防御阵——光芒大盛——但——也在颤抖。

莫老从塔里面冲了出来。他站在路登旁边——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洛潮生——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洛院长——别来无恙。“

洛潮生的目光从路登身上移开——落在莫老身上。

“莫老头。“他的声音很冷,“你的塔——我的巡察使——死了。“

莫老深吸一口气。

“潮无浪——先动的手。“

“先动的手?“洛潮生冷笑,“一个九阶巡察使——被一个连魔力感应都没有的废物——用一根烧火棍——切成了两半?“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路登身上。

“小子——你身上——连一丝魔力波动都没有。你是怎么做到的?“

路登坐在小板凳上。没动。

他抬头看着洛潮生。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一句话——让洛潮生的瞳孔——瞬间缩到了针尖大小。

“我师兄说了——潮汐魔法——是最低级的。“

塔里面——大师兄林北的声音从最深处传来——

“我没说过!!!“

但已经晚了。

洛潮生的脸色——从冷变成了——黑。

不是比喻。是真的——他的脸——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铁青色。

“最低级——的?“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海底最深处的暗流。

“小子——你知道——潮汐魔法——在下界——排第几吗?“

路登想了想。

“不知道。“

“我告诉你——“洛潮生抬起手——蓝色的潮汐魔力从他体内涌出——在空中汇聚——化形成一条巨大的水龙——“潮汐魔法——是下界最古老、最强大的魔法体系之一——“

水龙在空中翻腾——每一片龙鳞都是液态的——但硬得像金属——

“——能控水、控潮、控天气、控气候——“

水龙的爪子——缓缓张开——对准了灰雾塔——

“——你管这叫——最低级的?“

路登坐在小板凳上。看着那条水龙。

然后他——站了起来。

不是猛地站起来。是很慢很慢地——把腿上的烧火棍拿起来——然后——站了起来。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洛潮生。

“我师兄——教了我一套剑意魔法。“他说,“他说——心中有剑——万物皆剑。“

他举起烧火棍。

“我刚才——用两成的力——切了三百步外的军队。“

他顿了顿。

“现在——“

“我用——五成。“

洛潮生的嘴角——扯了一下。

“五成?“他笑了——笑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我是潮汐魔法九阶巅峰——你那根破棍子——连我的潮汐护盾都破不了——“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路登——动了。

不是跳起来。不是冲上去。

是——站在原地——

举棍——

往天上——

一劈。

没有蓄力。没有喊招式名。没有魔法阵亮起。

就是——站在塔门口——烧火棍——朝天上——劈了一下。

棍子落下的瞬间——

空气——裂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空气裂开了。

一道黑色的裂缝——从棍梢处延伸出去——直冲天际——

裂缝所过之处——空气被一分为二——像是一张纸被裁开——

裂缝撞上了那条水龙——

“嗤——“

水龙——从中间——裂开了。

液态的龙鳞——液态的龙躯——全部——从中间——被切开——

上半截水龙往左倒——下半截水龙往右倒——

然后——

裂缝继续往上——

冲向飞艇。

潮汐巨鲸号——那艘三百丈长的飞艇——底部——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线——

线从飞艇的头部——一直延伸到——飞艇的尾部——

然后——

线——裂开了。

飞艇——从正中间——被切成了两半。

不是爆炸。不是燃烧。是——像切豆腐一样——被切开了。

左半边飞艇——往左倾斜——

右半边飞艇——往右倾斜——

然后——

同时——

坠落。

“轰——“

左半边砸在了花海左边的空地上——泥土飞溅——金龙被震得从地上弹了一下——但它没吼——只是抖了抖身上的土——又趴下了。

“轰——“

右半边砸在了花海右边的空地上——凤凰被埋在了碎片下面——但它也没急——翅膀一扇——碎片全飞了出去——它又蹲回去了。

飞艇上的人——那些潮汐学院的高手——全部——跟着飞艇一起——摔了下来。

有的摔在花海里——花自动让开了——他们摔在泥地上——没死——但全晕了。

洛潮生——

他没有摔。

他——

飘在空中。

他的脸上——

没有了铁青色。

没有了愤怒。

没有了冷笑。

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的脸上——

只有一种——

空白。

像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魔法师——突然间——被抽走了所有的认知——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信——

只剩下一个问题——

“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他看着塔门口那个少年。

少年已经重新坐回了小板凳上。

烧火棍横在腿上。

棍子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路登看着天上的洛潮生——

然后他说了一句——

让洛潮生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院长——你飞艇——掉下来了。“

洛潮生:“……“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

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嘴唇——在发抖。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

是——

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

敬畏。

他缓缓地——

缓缓地——

从空中——

降落。

降落到距离路登十步的地方。

他站住了。

然后——

他看着路登。

“你——“

“你刚才——那是什么魔法?“

路登挠了挠头。

“我师兄教的——剑意魔法。“

“剑意——魔法?“

“对。心中有剑——万物皆剑。“

洛潮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

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

单膝——跪下了。

不是被迫的。不是被压制的。是——他主动的——从腰间解下一枚蓝色的令牌——双手捧起——举过头顶。

“潮汐魔法学院——洛潮生——“

“愿——归入灰雾塔——麾下。“

塔里面。

莫老——

从门框上——又一次——滑了下来。

这次——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是——

瘫坐在地上——

看着天上的飞艇残骸——

看着单膝跪地的九阶巅峰魔法师——

看着塔门口那个——重新闭上眼——又睡着了——的少年——

然后——

他——

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声。

“哈哈哈哈哈哈——“

“小八啊小八——“

“你这一棍——“

“潮汐学院——“

“——归了。“

塔外。

花海在风中轻轻摇曳。

四只神兽——金龙、凤凰、玄武、白虎——全都抬起了头——看了一眼单膝跪地的洛潮生——

然后——

又低下了头。

像是——在说——

“又来一个。“

路登的肋骨上——莲花微微发光。

烧火棍横在腿上。

阳光——重新照了下来。

灰雾塔——

从今天起——

不再是三流势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