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坐下

晚餐后,贺淮迟收到总部发来的紧急邮件,他刚处理完毕,合上笔电,一道闪电就划过天际。

映得书房一亮。

他撑着书桌起身,走到墙边,将屋里的所有灯都打开。

但无济于事。

贺淮迟单手撑着墙壁,眼睛痛苦地阖着,那身健硕的肌肉不受控地细颤,眉头蹙紧。

那股阴冷的感觉,从尾椎骨漫升,侵袭他的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

他无比渴望温暖的、阳光的、明媚的东西。

眼前的黑暗中,突然浮现出一抹洁白的身影,贺淮迟猛地睁开眼,滚了滚喉结。

他颤巍地推开门,走过昏暗的长廊,到尽头。

冷白的指骨搭在门把手上,贺淮迟顿了一瞬,拧开——

八月的京城,罕见地遭遇台风影响。

刚刚入夜,狂风就吹得窗户哗哗作响。林听禾洗好澡出来时,大雨已经滂沱,重重地砸在窗子上。

她摸过去,把窗户关了。

云花馆附近是一片开阔的草坪,平日里风景、视野自然是好的,但这种时候风声雨声就显得格外明显,很骇人。

但林听禾不怕,从前她和外婆住的那间小屋,漏风漏雨的,比这可怕多了。

想到这,她心想幸好外婆在医院。

总好过从前每次赶上台风天,又要担心小屋会不会被暴雨冲坏,又要担心降温外婆会不会着凉感冒。

对于严重心衰的病人,每次感冒都是一场硬仗,随时会引发急性心衰,有生命危险。

林听禾舒了一口气,再次庆幸自己和‘贺景则’领证结了婚,做了正确的选择。

至少现在外婆衣食无忧,不用为一场大雨忧心忡忡。

她很知足了,给外婆发去道晚安的语音后,林听禾笑盈盈地关了灯,钻进被窝里。

睡意渐渐朦胧,却突然感觉大床的另一侧往下陷了陷,她后脊撞到了硬挺的胸膛。

林听禾霎时惊醒,刚要尖叫,就被后面伸出的一只大掌捂住口鼻。

男人低沉性感的声音钻进耳中,“是我。”

“……”

林听禾耳尖红了红。

“贺先生,您…”

“下雨了,别怕。”

他话声刚落,闪电劈开夜幕,紧跟着一记闷雷,震得水晶灯的吊坠都摇摇晃晃。

林听禾清晰地感觉到背后男人的身子一僵,揽着她的手也发力,贴得更紧。

她一时间发懵,到底是谁在怕啊……

林听禾唇角很淡地弯了一下,没戳穿他,有些懵懂地问:“您今晚在这睡吗?”

贺淮迟没回答。

母亲顾如晴去世那天,就是这样一个暴风雨天。

他收到消息,第一时间从赛车训练俱乐部往医院赶,雨幕砸在AMG ONE跑车的斜玻璃上,视线模糊,绿灯通过十字路口时,对面径直冲出来一辆超速重卡。

时至今日,贺淮迟还能想起呼吸间充斥满血腥的铁锈味,还有意识一寸寸从身体剥离出去的迟钝感。

一个晚上,他同时失去了至亲和梦想。

而那具精悍的躯体上,密麻地添上了好几道伤疤。

血渍干了,新肉也重新长了出来,可那之后的每个雨夜,那些疤还是会隐隐作痛,像无数条毒蛇在身子上爬。

一次次地忠告贺淮迟,永远不要忘了毁掉他一切的那个晚上,不要忘了仇恨,不要忘了贺家。

他阖上眼,不自主地将揽在林听禾腰间的手掌收紧。

贺淮迟贪婪地索取着她的温度和柔软。

“嗯。”他沉声。

林听禾迟疑地点了下头,她咬唇道:“那…晚安。”

她努力告诉自己放松,可睡意早就一扫而空。

身边到底是多了一个人,林听禾从来没这样睡过,不太习惯。

尤其是横在她腰间的那只大掌,只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存在感很强。

“睡不着?”

男人有些沉哑的嗓音从后面传来。

贺淮迟伸手按亮了床边的灯。

林听禾看不见,所以这事只有他受益,他全身的肌肉绷紧,在亮白的光晕下,侧身将她那张精致的小脸看得清楚。

贺淮迟翻身覆在她上面,手掌撑在枕边,冷白的手背上青筋贲张。

“那别睡了。”他尾音浑坏。

他感觉自己像是抱了一团棉花在怀里,软绵绵的,跟她这人的性子似的,没一点骨头。

有时候让人看着直火大。

譬如她很怕他,双臂环抱着她自己,身体是再明显不过防御姿态,却连一个“不”字都不敢吭。

“不想做?”贺淮迟故意问她。

林听禾垂了垂睫毛,她不知道。

上次的感觉她还记得,比起害怕,好像新奇占据了更多。也让她意识到,对于和‘贺景则’亲密这件事,她并不抗拒。

虽然他总是很凶,找不到一点小时候时邻家大哥哥的影子,但林听禾并不否认他的好。

‘贺景则’会为她撑腰,陪她在外婆面前演戏,把她接来云花馆住,叫柳姨负责她的日常起居,把她照顾得很好。

林听禾下了下决心,轻轻摇头,“…没有不想。”

贺淮迟扯开肆然的笑,手指游走,勾挑起她的下巴,打量她的目光很玩味。

他承认她红着脸的样子很可爱,让人看着想逗,难怪贺景则那么薄情的人能对她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贺淮迟单手把人抱起来,勾起她的睡裙裙摆,“但我不想。”

“林听禾,我说过,我不会喜欢你的。”

“更不会跟不喜欢的女人上\\\床。”

林听禾缩了缩,羞得脸都要滴出血来。

他上次就是这么羞辱她的…她怎么还没记性,又把自己递了上去。

她总是因为他的那些好,忘了他的坏,尤其是……

在这种时候。

林听禾总是忘记,他们之间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而‘贺景则’永远占据着上位,所以他永远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勾勾手指,她就得凑过去。

林听禾要躲,又被贺淮迟捉着脚踝地拉了回来。

陆行说的也没错,他这样,是有点变/态。

可单方面享受她的失控,这种感觉很爽。贺景则的白月光,成了任由他把玩的金丝雀,那种占有的餍足爽到他的骨髓里,让贺淮迟欲罢不能。

贺淮迟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命令道:“坐下来。”

见她不动,他抬手扣住她的腰肢,压着她往下去——

“我说坐下来,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