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风声传缉令,孤影觅归人

街巷狼藉,余哭未歇。

赵宸静静立在原地,心口的窒息感久久无法消散。

母女相拥的哭声细碎微弱,落在他耳中,却重如万钧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世人离散,尚有重逢机缘。

可他的四位手足,自那一日血战崩离、乱流席卷之后,便彻底杳无音讯。

生死未知,踪迹全无。

他救得了陌路凡人,护得住萍水相逢的弱者,偏偏护不住自己最亲的兄弟。

这份无力,是他如今修为再强、肉身再硬,也填不满的窟窿。

“多谢仙师救命…… 大恩大德,小民永世难忘。”

老妇搀扶着惊魂未定的少女,颤巍巍跪地叩拜,满目感激,亦藏着深深的惶恐。

她们深知,得罪雪鹤宗,绝非小事。

今日赵宸出手救下她们,看似解围,实则给整条街巷招来了灭顶隐患。

赵宸缓缓抬手,扶起二人,声音低沉沙哑:

“速速离去,隐姓埋名,不要再在落雪城露面。”

“雪鹤宗睚眦必报,今日之事,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老妇浑身一颤,瞬间懂了其中利害,不敢多言,连忙拉着女儿,跌跌撞撞消失在巷尾深处。

街巷围观的百姓、散修也早已四散逃离,无人敢在此逗留半分。

整条长街,转瞬死寂。

只剩倒地昏迷、道基崩裂的三名雪鹤宗外门弟子,横躺在地,狼狈不堪。

赵宸垂眸看着三人,眼底无半分怜悯。

仗宗门之势,欺凡凌弱、强绑稚女、拆散骨肉。

此等恶徒,废其修为,已是最轻惩罚。

他本想直接斩杀,可理智死死按住杀意。

他如今孤身一人,残甲破碎、根基未稳,一旦大肆屠戮宗门弟子,只会彻底暴露自身,被雪鹤宗全域追杀。

届时,他被困囚笼,再无半分机会游走天下、寻觅兄弟。

“暂且留你们狗命,替我传话。”

赵宸冷声开口,灵力微吐,震醒三人。

三名弟子艰难睁眼,浑身剧痛难忍,道基破损大半,看向赵宸的目光,只剩极致的恐惧。

“回去告诉雪鹤宗上下。”

“你们仗势欺人、屠戮散修、强掳百姓、拆散骨肉的罪孽,我一一记着。”

“今日我废你们修为,只是利息。”

“待我寻遍山河、功成甲全之日,便是我登门清算所有血债之时。”

话音落,赵宸不再多看,转身隐入街巷阴影,身形一晃,彻底消失在人流之中。

片刻之后。

三名瘫倒在地的弟子艰难爬起,浑身是伤,面色狰狞怨毒。

“野修!竟敢废我等修为!”

“此人绝对是荒渊走出的那名少年!身怀诡异护体至宝!”

“速速传信宗门!下发全城缉令!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一枚枚传讯符箓冲天而起,划破落雪城长空,带着紧急密报,飞速传向雪鹤宗城内分阁与本部。

短短一柱香的时间。

全城缉捕令,轰然下达!

落雪城所有城门封锁、街巷严查、修士轮岗巡查,全城搜捕一名青衫、年少、肉身逆天、身怀诡异护体神通的陌生散修!

风声骤紧,满城风雨!

此刻,城南一处偏僻简陋的民居之内。

赵宸盘膝静坐,收敛所有气息,将自身存在感压至极致。

屋内昏暗寂静,无人打扰。

他闭目凝神,感知体内状态。

方才暴怒出手、血战诀暴走、残甲短暂现世,代价极为明显。

皮肉之下,神甲碎片的裂痕尽数发烫、微微扩张。

原本细密的缝隙,因强行催动甲威、爆发战力,变得愈发清晰。

本源缺损的弊端,暴露无遗。

破碎残甲,根本承受不住频繁的高强度爆发。

每一次全力御甲,都是在损耗残甲本源、加剧破损程度。

“不能再贸然出手。”

赵宸心底清明。

如今残甲残缺、短板致命,一旦遭遇多名金丹围杀,甲身裂痕崩开,护体屏障彻底破碎,他将再无保命底牌。

想要真正立足,想要踏平雪鹤宗,想要寻回兄弟。

唯有不断变强,搜集散落诸天的神甲碎片,一点点补全缺憾。

压下心绪,赵宸抬手,取出仅剩的微薄灵石。

想要打探消息,最快的途径,便是城内的情报阁楼。

可情报价格极高,寻常寻人、查事便需数十上百灵石,若是追查大范围修士失踪、战乱逃亡踪迹,更是天价。

他如今囊中羞涩,寸步难行。

“必须尽快赚取灵石。”

不仅为了打探兄弟下落,更为了后续闯荡秘境、搜寻甲片、修炼精进。

正当他思索出路,屋外街道传来阵阵巡查脚步声与呵斥声。

“奉宗门缉令!严查陌生散修!”

“所有外来修士,即刻出来登记核查!”

“但凡隐瞒身份、形迹可疑者,就地擒拿!”

雪鹤宗弟子沿街逐户排查,声势浩大,全城戒备森严。

赵宸静坐屋内,神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冷芒。

他才出手救人不过片刻,缉捕令便全城铺开。

雪鹤宗的掌控力、执行力、霸道蛮横,可见一斑。

也更让他心底寒意刺骨。

他的四位兄弟,当初四散逃亡,身处这般霸道宗门的辖域之内。

这么久杳无音信,极大概率 ——

或是隐于绝境、日夜躲藏、惶惶不可终日。

或是早已落入雪鹤宗之手,受尽折磨。

无人可知,无人可诉。

偌大红尘,满城繁华。

却无一人能替他解答,手足身在何方。

赵宸缓缓睁眼,眸底杀伐隐忍,执念深重。

“你们一定要活着。”

“无论天涯海角,无论身陷绝境。”

“我一定会找到你们。”

“哪怕踏遍千山万水,闯尽秘境险地,熬尽岁月流年。”

风声穿窗,满城肃杀。

少年独居陋室,一身碎甲藏血肉,满腔孤念寄山河。

外界缉捕漫天,杀机四伏。

而他的路,才刚刚走到最艰难的开端。

寻亲之路步步荆棘,复仇之途寸寸血海。

他孤身一人,携一身残甲,负四人性命。

于乱世浮沉中,默默蛰伏,静待亮剑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