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伤天合不伤文和

郑昌泰的腿在发软。

“你……”

“你反抗?好啊。”江文语气平淡。

“全村人骂你忘恩负义,县令治你一个聚众闹事的罪,左邻右舍没人帮你,你一个人,反个屁。”

大堂里死一般安静。

所有人脊背发凉。

明明手段卑劣到了极点,偏偏几颗枣,一条路,一座桥,就把自己包装成了造福一方的大善人。

坑了人还让人感恩戴德,被坑的人想喊冤都没人信。

这不是做生意,是把人当猴耍。

太子楚论放下了茶杯,看江文的眼神彻底变了。

江文是自己带来的人,必须死死拴住。

楚询坐在对面,脸上的玩味早就消失了,直视江文,眼底是真正的忌惮。

天节军的兵权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江文这个人,有他在太子身边出谋划策,自己以后每一步都得提防暗算。

他得想办法把这个人从太子手里挖过来。

李轻舞站在江文身后,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昨晚她以为江文突然变厉害了是因为定国公在背后指点,可现在定国公不可能知道摘星阁出什么题目。

这一切全是江文自己的本事。

那个被她呼来喝去了两年的舔狗,自己觉得蠢到只配给自己当踏脚石的废物……

万一他对自己,李家用这种手段呢?

李轻舞不敢再想了。

飘雪看着江文,沉默了好几息,然后开口。

“银梦戏猴局,从撒饵到收网再到养猴,四步下来,茶商以极低的成本拿下了整座荒山,还在当地建立了民望和官方关系。”

“江公子,这个答案……”

“等等!”

郑昌泰几乎是吼出来的。

“有伤天和!此计有伤天和!纵使能解决问题,也是……也是歪门邪道!不能算数!”

江文看着他,笑了,“你管它伤不伤天和呢?”

“计策不分好坏,看谁用,怎么用。”

“那些百姓若不是贪心作祟,好吃懒做,茶商给钱都不愿干活,逼得人家走投无路,茶商会用这种手段?”

“谁都不干净,你扯什么天和?”

至此,胜败一目了然。

太子那边的幕僚们像是打了鸡血。

“飘雪姑娘,银梦戏猴局从设局到收网,四步完整,逻辑自洽,无人能驳,这第一题,该算通过了吧?”

“老夫读了一辈子书,今日算是开了眼界。此题不但解了,解得滴水不漏。”

“对,郑公子的反驳全部被化解,从头到尾没有人能挑出毛病来。”

大堂里安静了几息。

没有人反对。

二皇子那边的幕僚一个个低着头,谁都不吭声。

楚询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手指在扶手上无声地敲了两下。

飘雪环视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江文身上,点了点头。

“恭喜江公子,文试通过。”

太子楚论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赢了!

大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站在角落里,脸色灰败的郑昌泰。

“郑公子,愿赌服输。”

“年轻人嘛,输了不丢人,赖账才丢人。”

太子那边几个幕僚的笑容全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二皇子身后那几个文人更绝,一个个别过脸去,恨不得跟郑昌泰划清界限。

郑昌泰站在原地,浑身在发抖。

他扫了一圈四周那些落井下石的嘴脸,牙关咬得咯咯响,忽然提高了声音冲着江文喊。

“江文!你真要跟我郑家鱼死网破?”

“五姓七望郑家传承千年,你得罪了我,就是得罪了半个朝堂,想清楚了!”

江文原本在喝茶,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五姓七望,传承千年,把控文脉,代代出高官,这倒是不假。

搁太平盛世确实谁都得给几分面子。

可这年头,楚朝才建国九年,天下是刀枪打出来的。

文官再多,能利过刀子?

江文放下茶杯,站起来,看着郑昌泰,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当着满堂人侮辱我和我夫人在先,嘴贱在先,我怎么就成了欺负你的人了?”

“鱼死网破?你郑家够格吗?”

“我爹天节军五万铁骑,开国第一功臣,你郑家算老几?你算算,天节军从京都出发到你郑家老宅,三天够不够?”

郑昌泰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是啊。

五姓七望家大业大不假,可手里没有兵。

舞文弄墨,把控科举,经营门生故吏,这些东西在和平年月能呼风唤雨。

但要是真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口舌再利,能利得过刀剑?

天节军只听定国公一个人的命令,定国公要灭他郑家一门,用不着跟任何人打招呼。

郑昌泰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嘴唇哆嗦着,转头看向二皇子楚询。

楚询坐直了身子,正要开口。

“二皇子殿下。”

江文先一步开了口,语气懒懒的,带着几分散漫。

“定国公府向来不参与皇权之争,这是我跟郑昌泰的私人恩怨,他先侮辱我夫人清白,我赢了赌约要他兑现,天经地义的事。”

“殿下可莫要让我难做。”

这话不轻不重,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定国公府没有站队太子,但你要是替郑昌泰出头,那就是把定国公府逼到对面去了。

楚询脑子转得快,盯着江文看了两息,然后忽然笑了。

定国公府没站队太子!

今天江文跟太子一起来,他还以为定国公府已经倒向了太子,心里一直堵得慌。

结果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江文这话明明白白告诉他,我哪边都没站,太子带我来只是充门面,别多想。

更关键的是后半句,你别逼我。

言下之意,你不逼我,我就不会倒向太子。

楚询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天节军五万精兵,开国第一功勋部队,要是能拉拢过来,太子拿什么跟他斗?

何况江文今天展现出来的谋略,比十个郑昌泰都顶用。

一个郑昌泰的面子,跟拉拢定国公府比起来,算个屁!

楚询当即看向郑昌泰,脸上的笑意收了,声音冷了下来。

“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你自己跟人打的赌,愿赌服输。”

“履行赌约,丢的是你一个人的颜面,但你要是输不起赖账,丢的可就是整个郑家的脸了。”

“你选吧。”

郑昌泰的脸煞白,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殿下……不帮我了?

楚询已经端起了茶杯,不再看他。

郑昌泰的手在抖,扫了一圈大堂,每一张脸上都带着等着看热闹的表情。

没有一个人愿意替他说话。

他闭上了眼睛。

手伸向了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