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进入社会

时光荏苒,悄无声息,校园的日子就这样熬到了头,然后突然没了,看不到它的快,只感觉到它的流失,就像人们期盼它的降临,却又在这份期盼中决然死亡一般,时间的洪流就奔流到2007年夏天。

“我就像一只趴在玻璃上的苍蝇,前途一片光明,但又找不到出路。”

如今流传着这么一个对学历的说法:高中和中专或以下(当然包括文盲)毕业的全都当老板;大学毕业的全都做了白领;研究生毕业的只能当打工仔;出国留学的,就只好给外国人刷盘子了,我也逃不出这个如围城般的游戏。

硕士毕业几个月啦,之前忙于应付公务员考试,无暇顾及找单位,本以为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就会像当年楚汉骄雄项羽哥哥那样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以三万精锐部队大败三十万秦朝章邯大军。可是,事与愿违,面试是被安排去了,可是,人家开口要收几十万的辅助金才能保证稳操胜券,想想还是算了,我一个下岗工人家庭,即使把父母的窝掏空,也挪不出三毛一钱,还是乖乖找工作吧。

每天都是投简历、打电’话,大部分没有回音,偶尔有个回音的就是诸如保险、理财、证劵、直销或传销类似的单位通知去面试,真正面试的内容很少,就是给我上课、洗脑,然后再上课、再洗脑,最终他们希望把我所有亲戚、朋友的联系方式都留下,并要求我建议他们都投身这个大家庭,唉,是我找工作又不是家人找工作,给人一种超级恐怖的感觉。于是我去联系应聘学校,发现每次报名面试的人超乎自己想象得多,基本上能面试一次就不错了,然后整个应聘过程就夭折了,时间长了,听到的都是谁谁谁托人花多少多少钱进去了,某某某靠什么关系进去了,好像所有好一点的单位,招聘过程就只是个形式,关键是钱和关系,没有这些是很难得到某个称心的职位的,唉!每次听到这些“传闻”的时候,心儿啊,拔凉拔凉的,我刚毕业,我没有钱,我自己现在的生活都很艰难,我是下岗工人的儿子,在这茫茫人海中我认识谁呢,谁又认识我是谁呢?

我只能靠自己,我只是希望不要被骗,我只是希望能得到一份能够给我温饱,稍微稳定一点的工作而已,可是上下求索而不可得,我不知道是我出了问题,还是社会出了问题,为什么一个一个重点大学的硕士研究生找份工作都这么难呢?我不知道为什么!在每天紧张的求职过程中,我变得越来越困惑,越来越沮丧,越来越自卑,可是还要强忍着内心深处的不安与挣扎,强作欢颜去迎接少得可怜的别人的挑选,感觉像菜市场的萝卜、白菜一样,还要看买主高不高兴,我能怎么办呢?如果说就我是这种情况,那是我的问题,可是在我不断的求职过程中我遇到了很多和我类似情况的硕士研究生,甚至博士研究生,还有海龟派,什么专业的都有,我困惑,我不禁想,我们国家的人才真是太多了呀?可是我要吃饭、生存,我还得继续!

在我的不懈努力下,在雨田的一再要求下,在蓝婧的一再挑选下,我得到了一次面试机会。第一次面试当然是用人的部门负责人,来到护国检测中心结构部对面的会议室。见到的本单位第一个和我正式交谈的人——雾小聪,三十五岁的光景,凭个人主观臆断,又想到首次面试的都不会是什么大人物,所以也没太在意这次面试要谈吐正式,讲话比较随意,这给雾小聪很不爽的感觉,但他脸上还是没有表达不悦的心情,宰相肚里能撑船嘛,是不是呢?那要慢慢看才可以。

我恭敬地站起身,向进来的他鞠了一躬,说:“领导,你好。”

雾小聪笑笑说:“你好,都是同龄人,别那么拘束,随便点,我是结构部负责人,是我们部门要求招聘你的。”

早就听说结构部在本市检测行业内的技术实力可是数一数二的,以为担此大任的人一定是很有学问和学历的人,以为是一位博士,初生之犊不懂事,正好没什么话题,便问道:“谢谢。想必您一定是博士吧。”

雾小聪没想到我会如此发问,犹豫了一下,说:“不是。”

当时彼此都感到无比尴尬,恰巧雨田路过,也凑了进来,我和雨田畅谈了一阵,把雾小聪晾了一阵,令他暗暗生气,但是,还算他人品好,也许是雨田也觉得满意,雾小聪还是通知我第二天上午参加第二次面试,并告诉我,一定要慎言慎行,你将见到的是护国检测中心的一、二把手,正处级领导。

毕竟第一次见如此大人物,在我这个小把戏、小人物看来,是多么的弥足珍贵,当晚我心情无比激动,第二天早晨饭都无心吃了,早早来到护国检测中心会议室等候。进入第二次面试,当然是见主任,掌管人事大权的洛嵘不是很喜欢我,因为他只会对有油水的人和美女感兴趣,这样,甘森反而更加热情地接纳我,这是把弄第一把手权力的时候,洛嵘幽幽生气,一定要除之以泄恨,证明自己不畏一把手的能力和实力。

几天后,我即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从今天开始,我就正式成为了一个房屋小“医生”了。为什么用“小”字,哈哈,我刚入行嘛,心情无比激动,二十几年寒窗的累积终于得到认可,终于有单位要我了,顿时,被找工作屡战屡败消磨得近乎极端自卑的我,重重将悲观与忐忑抛到了九霄云外,再次燃起了昂扬斗志。哇,在如此恶劣的经济大环境下,如此高的失业率下,好不容易呀,仿佛黄金剩斗士终于遇到了婆家,情感的潮水如波涛拍岸,汹涌而来。曾几何时,低到极点的心境多么期盼哪个富婆对我讲那么一句话:“别找了,我养你吧!”今天,也不需要了,我的心终于踏实啦,以后的日子里就不用老是担心找不到工作,要到哪里流浪了。

入职当天,我被安排在大会议室填各种资料,填好后,人事部一靓女小何带我去附近医院体检,主要是对肝功能的检查,这年代,肝功能大小三阳都是不能接受的,严格的单位,连健康带菌都是拒之门外的。路上小何都细致地介绍工作的一些注意事项,护国检测中心的一些特别要小心和微妙关系的事情,没有一点陌生感,极尽大姐姐照顾小弟弟的热枕,我感觉非常温馨,这是一位让人温暖的姐姐,以后的日子里她也是始终如一,好像我就是她弟弟,生怕我受到任何伤害和委屈。当然,我也幻想着,这个大家庭会不会也如此地给人温暖?

小何,办公室勤务助理,护国检测中心成立之初即加入,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主要工作是为中心管理后勤、接待、招聘等杂事,通俗说就是打杂。工作方面小何是一位无可挑剔的员工,饭堂阿姨在中午吃饭黄金时间忙不过来,她都主动去帮忙,有时候连自己都很迟吃饭,客餐多准备不够的时候经常就饿着,从没有怨言,赢来同事的一片好评,说她是一个人美心善的女孩。

就在我被正式通知很幸运,肝功能检测所有指标全部阴性,可以入职的同一天午餐的时候,黎明不经意在饭桌上说起:“小何肚子大了。”

羊东总是那么先知先觉,接话道:“那麻烦也从此开始了。”

话的传播速度远高于疟疾,蓝婧知道了,甘森和洛嵘就同时知道了。

“想办法把小何开除,最好让她自动请辞,尽量避开违约赔偿金的问题,如果实在没办法就逼迫她离开,而且越快越好。”甘森对洛嵘说,洛嵘又对蓝婧下命令。

第二天,蓝婧找到小何道:“小何,怎么最近上班老打瞌睡,你是不是在搞什么副业?这样不行哟,单位上是不允许的。”

“我有喜了,婧工”,小何答,蓝工的华南音谐音“难工”,很难听,蓝婧要大家叫她婧工。

蓝婧对小何轻蔑地笑了笑,道:“哦,恭喜呀,但也不能影响到工作呀,这不能成为工作不认真的借口呀。”

小何忍着委屈,点头道:“是,我以后会注意的。”

上班时间蓝婧又故意让小何闲着,临近下班,蓝婧递了一叠手写稿给小何:“小何,把这篇稿子输入完电脑才下班哦,赶着急。”

小何数着稿子,皱着眉头说:“好多页啊,婧工,我能不能复印一份带回去弄,然后发邮件给您。”

“不行,我晚上过来就要,我先出去有点事情,你等我回来收稿吧。”说完,蓝婧披上围巾,裹上大衣,头也不回地挎着自己的名牌包包一摇一摆地离开办公室。

这南方的冬天就没北方好过,没有暖气,空调也是单冷的,小何一直边搓手边呵气,输到子夜零点才输完稿子。她站了起来,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强忍着困顿和饥寒交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远处昏黄的路灯在静静地站立着,几乎没有行人和车辆路过,整条路空荡荡的,那般孤寂,窗外冷雨飘来,寒气逼人,刺入肌骨。这冬天的夜是如此的寂寞与严肃,外面的寂静,静静聆听着雨夜的寂寞与忧伤,让她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座无人问津的千年古墓。小何重新关上了窗户,回到座位伏在办公桌上静静地等蓝婧回来。

一直等到丑时,蓝婧才带着酒气,红光满面、摇摇晃晃地回来办公室,望着眼前这个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的人,闻着满屋的酒气,小何不禁落泪道:“我会赴小珺的悲剧,怀孕就得被开除。”

蓝婧的话打断了小何的遐想:“小何,搞完了吗?”

小何用近乎乞求的眼光望着蓝婧,说:“是的,我可以回去吗?婧工,我还没吃饭,又冷又饿,再晚的话,可能计程车都叫不到了。”

蓝婧不耐烦地说:“你怎么就这般娇贵呢?先别急嘛,我先检查一下有没有错误,检查完了就让你回去。”

蓝婧先跑到饮水机旁冲了一杯咖啡,回到自己的座位,漫不经心地打开电脑核对小何输入的材料,并时不时加上自己的想法,改来修去,重重复复,一直折腾到寅时,才放小何回家。

让小何喘息了一天,第三天下班时候,蓝婧又叫住小何,道:“小何,我有其他的安排走不开,明天凌晨三点接机,我叫司机去接你,然后你们往白云国际机场接客户,带他去吃个早茶,差不多时间就回来护国检测中心,拜托了。”

这就是孕妇的悲哀,终于,实在受不住折腾的小何提出辞职。

小何心里有气,不屑于蓝婧,不屑于洛嵘,因为他也三番五次想打自己的主意,将辞职报告直接递给甘森,道:“甘主任,你好,我要移民去加拿大了,我要辞职,请批准。”

甘森半句挽留的客套话都没说,直接签了个“批准”,然后迫不及待地电’话给蓝婧,表扬道:“婧,你真出色,干得好。”

蓝婧对着电’话妩媚一笑,甜甜地恭维道:“托主任的福,都是您教导我有方,也对我那般信任放权给我去做,才干得那么得心应手。”停顿了一会,蓝婧接着说:“主任,洛主任下午要去北京开会,应该这时候我们可以小聚一下,我都好久没有跟您说悄悄话了,我去白天鹅宾馆订好房,等你哟,中午一起休息。”

甘森如获至宝似的,道:“好!”

单位里的几个大老爷们又开始在唧唧哇哇传播新的内容和思想。

羊东说:“其实辞职是正常的,还好,没被开除。”

黎明也道:“以前小珺也是这样被逼走的,没地位、没靠山的人都会在怀孕的时候被开除的,这是‘国情定律’,在我们中心乃至很多单位也从无例外,领导的原则是不留负担和拖油瓶,尤其是这类没有半点技术含量的岗位,多一个不多,少一个更好。”

罗云风炫耀起自己的资历之老,说:“再早的萧艳也是,女人在这关头就得难逃一劫。”萧艳可是护国检测室成立之初的文员,在座的也几乎都只是听闻其遭遇。

黎明哀叹道:“是啊,感觉好惆怅,世界好凄凉,不过,我知道中心有一个人可以做到,就是蓝婧。”

打饭路过的杨婕听到,幽幽吐出一句话:“我们和蓝婧不一样,她不是人,是妖姬,因为我们是人,都逃不过去。”

黎明的声音越来越小了:“这世界真不是世界,说冰霜薄,人情更薄啊。”

头两天半,我例行单位一道道正常程序,参加培训并考试。培训很简单,无非是一些交通法规、消防安全知识、中心章程及业务范畴等,给你几个小时自己看书,然后,就考试了。安排在中心的小会议室复习,结构部的斜对面,该会议室主要是存放打印机、传真机、长途电’话和小接待室。对面坐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人,她是王琼,粗略看她有点超前成熟,也许是因为她如雨打浮萍般漂浮不定、没有安全感的乱乱生活所致,让她比同龄的女子显得成熟些许,但是很明显,身材很好。至于身材好,也许是某些特殊的活塞运动给揉的。她就是洛嵘包养的女人,由于自己觉得闷得慌想找工作,同时可以多看看跟自己有染的两个男人,才打起了护国检测中心的主意。有句话说得很有理,女人第一次和男人上床很容易,以后越来越难;男人第一次和女人上床很难,以后会越来越容易。现在她的两个男人,已经开始疲劳了她的身子,无论审美还是享用,她再强求想念,都是找各种借口推脱拒绝,唯恐避之不及。算算日子,已经大半年没见过这两个家伙了,她只能用儿子的生命威逼洛嵘给她一次进护国检测中心上班的机会。王琼初中学历,考试对她来说应该是相当的困难,显然,洛嵘想通过考试这个拦路虎把她拒绝在护国检测中心的门外。试想,种一个自己失宠的女人在身边,会有多少麻烦,洛嵘想方设法要让她远离自己,在以后的相处中,他最终还是做到了。她下了决心一定要闯进这个单位,她认为也许这样子,洛嵘不会也不敢那么冷落自己。她开始和我套近乎,不久,我和王琼就熟悉了,我帮了她,大家都顺利地通过了考试。这件事,王琼出于一种内心的感激,雀跃地告诉洛嵘自己如何得遇贵人,以为他会领情帮自己感激我,给予一定的封赏。她不知道洛嵘是第一个不愿意她进护国检测中心上班的,洛嵘对我更加耿耿于怀,本来就不喜欢,竟然还变成自己的灾星,真是气愤。

考试完成,该是去部门报到的时候,恰逢第二天是护国检测中心踏春爬山会,我就没回部门,直接和办公室一起搭大巴去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