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牛鬼蛇神 (8)
(8)
这天郭吉化忽然心血来潮,决定去我监管的猎德村房屋鉴定看看,项目本来是雨田主导的,但是他认为前期工作艰辛且出力不讨好,找借口安排我冲锋陷阵、摇旗呐喊。那天很不幸我正好去了员村的小卖部买饮料,当我坐着廖民安的摩托车匆匆赶来时,已经看见郭吉化叉着腰在大发老爷脾气。
原来郭吉化来到猎德村房屋鉴定,触目不见我,跑去问负责中标单位的检测员,那些检测员只认识我,哪里知道什么郭吉化的,于是一问三不知。郭吉化恨得咬牙切齿,却又发作不得,打我电’话又无人接听。他哪里知道我那时正坐在摩托上赶着过来,两耳风声呼呼,根本就听不到电’话响。
郭吉化见了我,劈头就问:“你到哪里去了?”我倒也实在,当下就实话实说:“我去隔壁村买瓶水。”
“买水?你不知道现在正是上班时间吗?你这叫擅离职守!”郭吉化气不打一处来。
廖民安刚刚停好摩托车,见此情景便腆着肚子过来,给郭吉化敬烟,笑呵呵地说:“这位老板,抽根烟。”
郭吉化不无警惕地看着他,没有接他的烟,转向我问道:“他是谁?”
没等我回答,廖民安已经自己交待:“我是猎德村的。”
“村里的?”郭吉化皱起了眉头,对我说:“你工作没做多少,和附近乱七八糟的人倒混得够熟的!”
我心里又是愤怒又是郁闷,但第一反应却是:郭吉化这话说得过分了,搞不好要出事的!果然廖民安立即恶狠狠地冲上前指着郭吉化的鼻子说:“你说谁是乱七八糟的?”
郭吉化大声说:“你觉得我说的是谁就是谁!”面临眼前这个硬汉,声音却微微颤抖,给人色厉内荏的感觉。
廖民安用更大的声音说:“你信不信我废了你!”
郭吉化说:“有本事你动手啊。”
我上前拉开廖民安,说:“算了,别搞事,你回去吧。”
廖民安点点头,对郭吉化说:“今天我给陈兄弟面子,下次见你再这么嚣张,我非给你淋小便、吃大便不可。”说着骂骂咧咧地骑上摩托车走了。
郭吉化对我冷冷地说:“下午你回办公室找我。”
下午我回去,结果和郭吉化吵了一架,两人不欢而散。
雾小聪、罗云风、雨田,都巴不得坐山观虎斗,幸灾乐祸地希望这架吵得越凶越好,最好赶紧闹到甘森那里去,然后趁机把姓郭的废掉,于是两人都找了个借口躲开了。蓝婧自从我和安之然的关系公开以后,对我就不大待见,此时也只是装模作样劝了两句,见没多大效果就有多远躲多远了。就剩下一个安之然,她倒是想尽一下绵薄之力,但是人微言轻,又是一介女流,如何能够插得进话!
我和郭吉化大吵一场后,径直离开工地,回家关起门来生闷气。转眼到了临近下班的时候,电’话响了,居然是甘森。我有些忐忑,倒不是为了吵架这事,反正这事迟早会被郭吉化捅到甘森那里的,而是觉得自己跑了回来,有早退的嫌疑,搞不好成了甘森挥泪斩马谡的借口了。甘森倒不关心我是否早退,只是语气平淡地询问了我和郭吉化争吵的缘由。我把事情经过说了,少不免加了点油,添了点醋。
甘森听完我的描述,沉吟了一下,说:“小陈,你知道一支军队要保持良好的战斗力,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我一听,得,又来思想教育了,下一句肯定是“是纪律”。我想像着甘森的语气,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吐出了那三个字。果然甘森不等我回答,就主动说出了答案:“是纪律!”那语速和我的嘴形契合得毫厘不差。至少来说,他肯给我电’话,在心里面是肯定我能干活的。
我开着免提,把电’话拿得离开嘴巴一个巴掌远,皱着眉头一脸厌烦地听着甘森的谆谆善导:“一支没有纪律的军队是没有战斗力的军队,是不可能打胜仗的,如果每个士兵都恃勇好胜,不服从上级的命令,那是注定要失败的,郭总也许在工作方法上有问题,不是特别了解你的工作状况,但他毕竟是你的领导,无论如何你都应该接受他的指示,绝不可以有抵触的情绪,更不能公然吵架……”终于甘森教训完毕,又语重心长地说:“小陈啊,其实我一直很看好你,也很想培养你,提拔你,但是这次你真的太令我失望了。”
我的心里一激动,然而又想,这话恐怕只不过甘森揍完你一棒子再塞给你的一颗小糖果罢了,当不得真的,果然又听甘森道:“不很准确地说,你这叫以下犯上。明天回去,好好给郭总道个歉,然后心平气和地跟他解释一下当时的情况,绝对不准再吵起来了。”
“以下犯上”这四个字刺得我耳朵生疼,我想说:“我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可是我知道要是真说了这句话,可就真的是“以下犯上”了。于是我还是用力地把想说的话活生生地吞进心底。然而憋得慌,就像被人打落了牙齿、掺进冰块硬生生吞了下去一般。
到了晚上,安之然知道我心情不好,专门留下陪我,我心不在焉地应付她的温存。安之然躺在我厚实的胸膛上,说:“怎么,还在惦记着下午的事?”
我烦闷地说:“没有,就是没心情罢了。”
安之然笑着说:“你要是没惦记着,怎么会这么快就结束了?你以前可从来没试过这么短时间的。”
我突然翻过身来把安之然压在底下,威胁着说:“是吗?那你要不要再试试?”
安之然双手环抱着我的脖子,把嘴贴了过去,和我来了个悠长的舌吻。
两人忙乎了半天,我终于泄气地重新躺倒在床上,说:“算了,这次是连动都不动了。”
安之然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怜惜地说:“看来你今天真是累了,而且心情又不好……”
我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忽然又翻过身来,问道:“亲爱的……你爸上次说的要想办法把我弄去大型房地产公司或者质监站,现在还有戏吗?”
安之然奇怪地看着他,说:“我爸有说过这话吗?我怎么不知道。”
我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原来那天廖长青对他说这话的时候,是背着安之然说的啊。我有点尴尬地笑笑,说:“那天……在你们家的时候,正好你去洗碗了,你爸说,等我们结婚了,就想办法把我弄去……我这不也是想我们未来好过一点嘛。”
安之然忽然笑了起来,一手捏住我的脸,说:“这么说,你这是变着法儿向我求婚了?”
我赶紧忙不迭地甩手摇头:“没有没有……”
安之然的脸色立即就沉了下来,嘟着嘴转向一边,说:“人家还以为你想结婚了呢,原来还是只想着你自己的前途……”
我忙双手扶着安之然的肩膀,把她扳了过来,望着她的眼睛,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娶你的……”看着安之然转怒为喜,又赶紧接着道:“但不是现在……”
安之然的脸色就跟走马灯、万花筒似的,一瞬三变,又把脸转了过去,不理我了。
我就有些不高兴了,但还是忍耐着说:“然然,你知道吗?我现在事业未成,怎么娶你啊?你总不会希望自己的老公没出息吧?”只见安之然的肩膀动了动,又说:“所以你要帮一帮我。你知道,现在护国中心对于我是没什么发展前景的,甘森只会给我画饼,事实上是要我像牛一样任劳任怨干活,还让我吃草挤奶,我都不知道这样发展下去,我将何去何从?一辈子做一个默默无闻的检测员吗?”我有些激动,继续说:“而且你也看到,这段时间我风里来,雨里去,多么辛苦,但是还要摊上个郭吉化这样的混帐领导,我容易吗?”
安之然霍地转过脸来,深情地凝视着我,又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说:“是,你最近是黑了,瘦了,我好心疼……”她把脸深深地埋入我的怀里,用低得近乎耳语的声音说:“明天我就和我爸说,叫他想办法把你调到质监站去至少做个监督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