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临死翻盘,我是陈玉成

清同治元年,四月。

河南延津,囚牢。

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链铁锈、血腥浊气,死死压在肺腑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冰冷的石地硌着膝盖,沉重的粗铁镣铐锁着手腕脚踝,血肉磨烂,黏在冰冷的铁环上。

我猛地睁眼,剧烈的头痛炸开,无数滚烫、惨烈、不甘的记忆疯狂灌入脑海。

陈丕成,后赐名陈玉成。

太平天国英王。

十四岁投金田起义,从童子军杀起,一身白甲,骁勇冠绝三军。

十八岁统兵,二十岁独当一面,二十三岁封王。

三河大捷全歼湘军精锐,解天京之围,镇守安庆,撑起摇摇欲坠的后半段太平天国。

他双目微带赤色,骁勇善战、忠贞无二,是清廷最畏惧的天国神将,是曾国藩、胡林翼毕生最忌惮的对手。

可就是这样一位少年神将、天国柱石。

二十六岁,寿州轻信叛徒苗沛霖,被骗入城,猝不及防遭伏兵围困,兵败被俘。

如今囚于延津大牢,三日之后,凌迟处死。

史书铁笔铮铮——

大丈夫死则死耳,何饶舌也!

铮铮傲骨,千古壮烈,却换得一生悲凉、满盘皆输、天国覆灭、百万将士白骨成灰。

天京事变内讧自毁、洪秀全昏庸猜忌、李秀成私心自保、各路诸侯拥兵自重、叛徒遍地、湘军步步蚕食……

忠勇之人惨死,投机之辈苟活。

大好山河,功亏一篑。

无数年轻太平军将士,白白死在愚昧、内斗、背叛之中。

“操……”

我喉咙干涩,低低吐出一声粗喘。

我不是那个清末英王陈玉成。

我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熟读晚清近代史、看透太平天国全程成败的现代人。

刚刚熬夜翻完陈玉成的一生传记,眨眼之间,魂穿百年乱世,成了这位三天后就要被凌迟碎剐、死无全尸的悲情英王。

脑海里,原主残留的执念滚烫如火,是不甘,是遗憾,是恨!

恨苗沛霖反复无常、卖主求荣;

恨洪秀全猜忌功臣、任人唯亲;

恨天国高层鼠目寸光、自毁长城;

恨自己一生戎马、百战护国,最后落得众叛亲离、孤身赴死、凌迟殉国的结局!

“放心。”

我缓缓抬头,漆黑的眼底褪去原主的悲愤刚烈,取而代之的是现代人绝对冷静的杀伐与谋算。

“你未走完的路,我替你走。”

“你守不住的天国,我替你守住。”

“你这辈子所有的冤屈、遗憾、惨败——我全部翻盘。”

晚清腐朽,列强环伺,清廷卖国苟活。

太平天国不是亡于天命,是亡于内耗、短视、猜忌、叛徒、战略全错!

而我,带着上帝视角归来。

我知道湘军的所有战术短板。

我知道苗沛霖的全部诡计后路。

我知道李秀成的私心与摇摆。

我知道洪秀全最后的昏招与疯狂。

我知道安庆之败、天京陷落、全军覆没的每一步死棋!

别人看来必死的绝局。

在我眼里——全是破局之机!

“哗啦——”

牢门外传来靴子踩踏石板的声响,清脆傲慢,带着胜利者的轻蔑。

两道清军戈什哈推门而入,灯笼火光摇曳,照亮了牢中狼狈却依旧身姿挺拔、英气逼人的青年王爷。

为首的清将一身官服,面色倨傲,正是负责审讯看守英王的清廷都统。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铁链缠身的我,嘴角带着讥讽的笑意。

“陈玉成,死到临头,本都统再问你最后一次。”

“降否?”

“只要你肯俯首归清,招降皖北余部,上书痛斥洪逆匪乱,朝廷可免你凌迟之刑,保你一条残命,赐你官职,既往不咎。”

历史上的陈玉成,此刻会目光如铁,厉声怒斥,宁死不降,尽显铁血风骨。

可此刻,坐在囚牢里的是我。

我抬眼,没有暴怒,没有怒斥,只是淡淡看着这名清将。

眼神平静得吓人。

平静之下,藏着翻覆乱世的野心。

那清将被我看得莫名心头发寒,皱眉厉喝:“怎么?无话可说?是终于知道大势已去,悔不当初了?”

我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我不降。”

清将眼底露出不屑与果然之色。

可下一秒,我的话锋陡然一转,带着穿越者洞悉百年大势的冷冽:

“但我可与大清,谈一笔交易。”

清将一愣,随即嗤笑出声:“阶下死囚,也配与朝廷谈交易?可笑!”

“我配。”

我微微抬身,铁链作响,哪怕身陷囹圄、满身伤痕,依旧有王者气魄压人。

“你可知,我皖北麾下,尚有残兵数万,盘踞庐州、三河、桐城一线,皆是百战老兵,只听我一人号令。”

“我若死,这数万残兵无人节制,必将化整为零,化兵为匪,袭扰皖豫两省,年年战火,永无宁日。”

“曾国藩、胡林翼纵有精兵百万,也难清山野余火。”

“可我若活——”

我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盯着他。

“我能止皖北战火,我能收数万余部,我能替大清,稳住半壁东南。”

“你说,我配不配谈交易?”

清将脸上的嘲讽彻底僵住,神色骤变。

他本以为被俘的英王已是心死决绝、唯剩死志。

可眼前的陈玉成——

冷静、沉稳、步步算计、字字戳中清廷痛点。

完全不像传闻中那个刚烈冲动、宁折不弯的少年猛将!

我心中冷笑。

历史上,清廷急于处死陈玉成,根本不是怕他一人。

是怕英王旧部大乱皖北,捻军趁机合流,东南彻底糜烂。

慈禧急令就地凌迟,是赌风险、赌震慑。

而我,要借着这最后三天死期,赌一次逆天活命。

活着,才有翻盘的机会。

活着,才能改写天国覆灭的命运。

活着,才能不让百万太平军白白殉葬!

清将脸色阴晴变幻不定,死死盯着我:“你想要什么?”

我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暂免我死,调离延津,容我稳住旧部。”

“三日之内,我给大清一个安稳皖北。”

“反之,我陈玉成尸骨无存,皖北再无宁岁!”

这一刻。

百年悲歌,自此改写。

末代英王,不再殉国。

乱世棋局,由我重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