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刮目相看

入夜,祥妈妈端着一碗安神汤来到了前院书房。

茂源正守在书房门口,他见自己的娘来了。

便迎了上去,他接过祥妈妈手中的食盒。

他对着祥妈妈嬉皮笑脸道:“娘,送了什么好吃的来。”

祥妈妈敲了敲茂源的头:“你呀,多大的人了,没个正行,整天都嘴馋。”

“只是安神汤,你用得着喝吗,一天天睡得跟死猪一般。”

茂源揉了揉自己的头道:“哎呀,我真是有人生没人疼啊。”

祥妈妈拧着他的耳朵道:“小点声,吵着爷了。”

“去,把安神汤送进去,记得将我今日告知你的事,说给爷听,爷自有他的分辨。”

“等你下值,娘给你炖猪蹄。”

茂源这才笑着往书房门前走去。

他先敲门,听到里面传出国公爷的声音,让他进去。

茂源才推门拿着食盒走了进去。

他将食盒放在一旁的桌案上,将里面的安神汤端了出来。

他毕恭毕敬地开口道:“爷,喝些安神汤吧。”

崔启明神情微动,怎得今日不来请自己去叠玉轩了。

他开口道:“这安神汤,是奶娘送来的?”

“是,国公爷。”

“一会儿还要去叠玉轩,就不喝了吧。”

崔启明虽对男女之事,没有那么热衷。

但有了好的感觉,他也是会念念不忘的。

茂源叹了口气回道:“祥妈妈就是让小的来告诉您,今日叠玉轩发生了些事,琳琅娘子今夜恐不能伺候您了。”

“出了何事?”崔启明一边端起碗,一边道。

“琳琅娘子有心,为您、老夫人做了糕点,还给大奶奶熬了粥。”

“可那给您做的糕点被毁了,琳琅娘子还险些受罚,若不是老夫人到得及时。”

“琳琅娘子恐怕是活不成了。”

“活不成了,竟如此严重。”

“大奶奶下的令,让打琳琅娘子的脚。”

茂源看了看国公爷的脸色,接着道:“女子的脚本就只能给夫君看,这众目睽睽之下受这种刑,岂不是活不成了嘛。”

崔启明听到这,脸色阴沉了下来,问道:“该受罚的人罚了吗?”

茂源点头道:“罚了,大奶奶被禁足三日,她身边那个毁了糕点的婢女,被掌掴二十。”

崔启明的神色,总算没有那么阴沉了。

他接着问道:“琳琅可受了什么伤。”

“听说被打了一巴掌,现在脸还肿着呢,爷可要过去看看。”

崔启明喉头滚动了一下:“她脸还肿着,必然不想让我看见,等她好了,再去吧。”

他怎么看不懂许瑶光这一番动作,昨晚的态度让她心里存着气呢。

可这法子也是她提的,既变扭就不要提,也不要做。

既做了就坦然接受,如此不通透,又怎么能管的好这诺大的一个国公府。

他开口道:“吩咐下去,这几日大奶奶送过来的东西,一律不接。”

“那晚饭还去叠玉轩用吗?”

“除应酬外,这几日我都陪着母亲用晚饭。”

“是,国公爷。”

“那国公爷今日就歇在前院?”

崔启明点头,又挥手示意茂源下去。

这几日,许瑶光罕见地消停了。

一直待在正房,连门也不曾出。

琳琅就在屋中养着脸上的伤,玉兰每日都为她上药,十分勤谨。

她脸上一点伤痕也没有留下,现在的脸蛋更是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皙嫩滑。

这一日,崔启明正好休沐。

是时候去前院书房了。

琳琅起早,重新蒸制了百合糕。

她将百合糕放进食盒中,对着玉兰笑道:“陪我去见见国公爷吧。”

玉兰笑着道:“遵命,娘子。”

琳琅笑着看她,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叠玉轩。

竹心将这刺眼的一幕全部都看在了眼里。

转头就回正房禀告许瑶光。

许瑶光气得发狠,她对竹心道:“你现在就去将那两个人拦下,今日我非要将她们杖毙不可。”

竹心愣着没敢动,卫妈妈赶忙上前扶着许瑶光坐了下来。

“我的姑娘,好姑娘,切不可再如此鲁莽了。”

“难道我要看着她去和明哥哥谈情说爱吗,不行,绝对不行。”

卫妈妈一边轻轻抚着许瑶光的背,一边道:“好姑娘,我的好姑娘,你忘了我们在前院书房还有可用之人呢。”

“让茂荣去偷听一番,再趁侯爷不在,让他去书房查探一番,回来报了,咱们再从长计议。”

“也好知道国公爷对这琳琅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才知道该如何下手。”

许瑶光深吸一口气道:“那便快去办。”

这边,茂源出来迎了琳琅二人进了院子。

他笑着道:“娘子在东厢先坐会儿,小的去禀报国公爷。”

琳琅笑着点头道:“多谢。”

她走进东厢坐定,一个小厮上来给她上了茶。

见小厮退下,玉兰悄声道:“这前院竟然一个侍女都没有,可见传言不虚。”

琳琅点头道:“这是在前院,说话要小心些。”

“是,娘子。”

这时,茂源走了进来,他笑着对琳琅道:“国公爷传娘子进去呢,娘子请这边来。”

茂源将她带到书房门口道:“国公爷吩咐了,只让娘子一人进去。”

玉兰将手上的食盒递交给琳琅。

琳琅提着食盒走了进去,她先对着崔启明行礼。

又将手上的食盒放在一旁的案几上。

琳琅站定后没有高高昂起头,更没有低着头看着鞋面。

她目光平视,自然挺拔地站在了崔启明面前。

崔启明带着些审视的目光看着琳琅。

她这样不卑微也不逢迎,倒是有些意思。

崔启明开口道:“脸上的伤看着已经好全了。”

她行了一礼,对着他道:“琳琅多谢国公爷记挂。”

“那日的事,来龙去脉,我已经都听说了。”

“叠玉轩那边,这几日也算的上平静。”

崔启明看着她道:“你和大奶奶应当都不会再闹事了吧,后院和平,国公府才能和平。”

琳琅莞尔一笑:“国公爷必定听过退避三舍的典故。”

崔启明总算将手中的笔放下,开口道:“是听过,但更想听你说说。”

琳琅开口道:“妾与大奶奶,是上下位的关系。”

“便如同当年的晋文公与楚国大夫子玉。”

“而大奶奶如今已避之,我定不会像子玉一般得寸进尺。”

“毕竟君退而臣犯,是为理屈。”

“说句不中听的话,大奶奶是我正经的主子,她有恩于我,我必不会恩将仇报。”

崔启明脸上泛起微不可查的笑意,点头道:“你读过的书不少。”

“侯府不拘着女子读书,大奶奶进学之时,我也跟着略读了些。”

“知道了些浅显的道理,才好立身。”

崔启明当年选中许瑶光,也有这个原因。

只不过娶回来才知道许瑶光,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

花前月下之时念几句情诗是应景,可成婚后更多的是过日子。

读史,能明理总会让人更通透些。

只是没想到她身边的丫头倒是读进去了,还能学以致用。

倒真是叫他刮目相看呢。

他对着琳琅道:“坐下吧,陪我用些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