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安心

与伴月阁的吵闹不同,清风阁倒是安静得多。

从寿康堂那回来,老夫人的一番话早在温素弦意料之中,这是安心也是威胁,她既能扶持也能动动手就捏死她。

温素弦端坐于窗台,院子不大却有棵桃树,如今桃花盛开,满园春红,似梦似幻。

“二小姐。”

流云双膝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微颤却带着坚定:

“流云多谢二小姐今日的救命之恩,奴婢这条命以后都是二小姐的!”

温素弦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春红,声线平静:“你本就是我院子里的人,我护你本也是应该的。

况且今日沈婉容本就是冲我来的,就算没有你她也会惹出别的事。”

流云身子一颤有些沉默,始终保持着适才的动作,半晌道:

“上天让我今日遭遇此劫,是我的命数,小姐或许是顺手而为,可对流云来说却是再造之恩。”

流云直起身子,眼中渐渐褪去怯懦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真心:

“从今以后上刀山下火海奴婢都愿为小姐去!”

温素弦终于回眸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女孩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嫩,身子瘦弱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可她的手却有不符合这个年纪的粗糙。

“你读过书?”

温素弦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下意识将心中猜测问了出来。

流云一愣,老实道:“读过。”

“我爹是教书先生,可惜几年前病逝了,那之后我家便没了收入来源,靠着父亲的积蓄勉强度日。

一年前我母亲又得了病,没了法子我便出来找活做。”

“你今年多大年纪?”

“奴婢十四岁。”

竟比她还小了三岁。

温素弦轻轻点头,微风吹动了她的青丝,声音轻缓,带着一丝松动:

“我知晓了。

你今日也受了惊吓先休息一天吧。

那一月的月俸是沈府罚你的,待会我会让轻荷从我的私库里拿出一月月俸给你。”

轻荷跪在地上又磕了几下,没想到还会有意外之喜。

走出屋子,她摸了摸袖中的银子,心中暗暗发誓,以后温素弦便是她唯一的主子。

午膳时,今日送来的饭菜比昨日好了许多,想来是听了今早的事。

温素弦坐下后,抬眸瞧了眼一直沉默不语的轻荷,说道:

“轻荷,你坐下。”

轻荷反应过来连忙拒绝:

“小姐,奴婢怎能和主子同坐一席,这不合规矩!”

“我们自小一同长大,你处处护着我。

在我的心里,你早就不是奴婢了,你是我的至亲之人。”

闻此话轻荷愣了许久,眼眶一热,早些因为流云的那些不快也悄悄随风而散。

“我想这些日你有许多疑惑想问我,但你未开口我也不好说。

如今我告诉你,我要让那些欺我害我之人通通付出代价。

这条路注定是难走的,我需要其他人的帮助,可这并不代表我不需要你,相反我很需要你,你于我是很重要的存在。”

温素弦想得很清楚,复仇这条路上注定是孤独的,却偶尔也需要淡淡星光与她相伴。

何况若仇人还未出手,先窝里斗反倒得不偿失了。

这驭下之术,还是那人教她的。

“奴婢明白了,小姐无论怎么样你永远是轻荷的小姐。”

轻荷这擦干了脸上的泪,门外却又传来响声,紫苏走在前头,面上带着温和的笑。

“二小姐打扰了,我们四小姐回去想通后觉得早上的事是她多有不对,来给您赔罪了。”

话落桌子上便摆上了一串珍珠项链,颗颗圆润饱满,大小匀净。

“这是四小姐给您的赔礼。”

温素弦没有出声,打量着那串项链,嘴角勾起一抹不意察觉的笑:

“四妹妹有心了,只是赔礼便不用了,姐妹之间,些许口角争执,原也不必放在心上。”

紫苏有些为难,回道:

“二小姐,这是四小姐的吩咐,奴婢不敢违抗,还请二小姐不要为难奴婢了。”

“这是紫苏姑娘自己的事了。”

温素弦面上带笑,轻荷上前一步挡住紫苏的视线,说道:“紫苏姑娘请回吧。”

紫苏捏在托盘上的手微微发颤,未置一词,转身离去。

想来伴月阁的午膳怕是用不了了。

入夜,温素弦坐在烛台前轻轻翻动手中的书。

“小姐……夫人来了。”

门被推开,轻荷这才禀报完周弗若紧跟着踏进来,温素弦起身行礼。

周弗若神色温和,落座挥手示意她也坐下,语气柔和:

“白日里的事我听说了,婉容她莽撞无状,回府后我已经狠狠训过她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慈母模样:

“是我平日疏于管教,才叫弦儿你受了委屈,今夜我特意过来,是来向你赔个不是。”

说罢,她微微抬手示意,示意丫鬟送上一串项链,正是白日紫苏送来的那串。

温素弦垂眸,并不接话,静静看着,这礼她是不收也得收了。

周弗若见她不语,也不尴尬,话锋一转,笑意依旧温婉:

“你身子既已好了许多,总闷在院子里也不是道理。

明日你便与你妹妹一起去清砚塾吧,多去结识各家闺阁女子,也是好事,对你日后也有益处。”

温素弦睫羽猛地一颤,抬眼看向周弗若。

“劳母亲费心,只是我的身子尚未复原,恐学堂课业繁重,怕支撑不住。”

“你的身子老夫人已然说过,早已大好,不日不还是要去裴家寿宴吗?

况且此事已经过了你父亲的那头,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好了时日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明日切勿耽搁了时辰。”

周弗若早料到她会推辞,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说完她缓缓起身不再多留。

屋内烛火跳动,温素弦起身抬手轻轻拂过这串项链,这样好的成色,怕是比得了她前世宫中的,沈淮钧一个三品官是怎么用得的?

“小姐这书塾奴婢总觉得心不安,去不得啊。”

“我何尝不知。”

明日学堂,贵女云集,沈婉容也在,不仅人多眼杂,还偏偏都是些得罪不起的,这正是方便暗中下套、搬弄是非、毁她名声的好地方。

温素弦垂眸,眼底一片清明,语气却带着冷意:

“她拿着家族脸面与父亲压我,我若执意推脱反倒落个不识大体的名声。”

今日之事算是过了明面,她可以忍却不能一直忍,周弗若接下来绝不会放过她。

“这学堂我不仅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