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没有泄密

林律师赶到工作室时,裤脚上沾了两块泥。

他平时连衬衫袖口都熨得整整齐齐,进门后低头看了好几次裤子,最后实在没忍住,问陈放有没有湿纸巾。

陈放递给他一包工业清洁巾。

林律师看完包装上的“强力去油”,又原样还了回去:“算了,我这条裤子还想要。”

罗雯坐在折叠椅上乐了半天。唐宁的情绪也缓过来一些,抱着文件袋坐在铁箱旁边,眼睛还是红的,嘴角却有了一点笑。

说归说,林律师干起活很仔细。

他先问清楚铁箱从嘉和搬出来的时间、保管地点和开箱经过,又让在场的人分别写了说明。工单正反面都拍过以后,他装进证物袋,当着几个人的面封好。

“这张是复写副本,不能单独证明全部事实。”林律师提醒唐宁,“不过它和登记册照片、第一版样品、韩师傅的证言能互相对应。拿去做完鉴定,我们就可以正式追究署名被篡改的事了。”

“好,我明白了。”唐宁看着封口处,露出了一丝笑容,“至少现在有东西了。”

罗雯的手机从刚才开始就没安静过。

发布会现场的视频已经传开。周嘉宜答不上返工问题的那一段被剪得到处都是,连她向周明川求助的眼神也被人单独截了出来。

这种八卦的传播速度不用说,平台上已经出现给周嘉宜p的大头照了,视频也被不断剪辑恶搞。

有记者在现场拍到了唐宁手里的第一版胸针。原本骂她拿丈夫出轨转移视线的人少了不少,更多人开始追问嘉和为什么不公开原始工单。

罗雯看得十分解气,把一条评论递给唐宁:“这个人说,主设计师连自己的胸针怎么扣都不知道,建议下一系列直接设计胶水,粘衣服上最省事,还能顺便把嘴巴也粘了。”

唐宁看了一眼,笑出了声:“你别念了。”

“我挑的已经是文明版,甚至有人说他们两个搞破鞋让他们把下面也粘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放从工具架上取下一盏小灯,听见两个人笑,抬头问:“网上已经知道工单找到了?”

“还没发。”唐宁说,“先交给律师和警方。”

“那就好。”

陈放把灯打开,又向她伸手:“胸针给我一下。”

唐宁把小盒子小心翼翼地递过去:“现在能修吗?会不会影响后面鉴定?”

“林律师刚才已经把正反面拍清楚了。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就先不动。”

“没事,修吧。不想再让石榴歪着了。”

陈放坐到工作台前,低头拆开松动的横针。他做事时很安静,手指稳,细小的零件夹在镊子里也没掉过。工作灯照在他侧脸上,鼻梁旁边有一道很浅的旧疤,不凑近看几乎发现不了。

罗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碰了碰唐宁的肩膀。

唐宁小声问:“干什么?”

“没什么。”罗雯压着声音,“就是觉得这个证人长得还行的嘛。”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哪句话不正常?”

陈放从灯下抬起头:“你们在说我吗?”

罗雯脸都没变:“说你维修费别收太贵,她现在没工作。”

“改个扣而已不用收钱。”

“那感情更行了呀。”

唐宁用胳膊碰了罗雯一下,让她赶紧闭嘴。

胸针还没修完,唐宁的手机响了。

是负责调查泄密邮件的办案人员。嘉和提供的后台记录已经恢复了一部分,唐宁的账号曾被信息部管理员强制重置。邮件发送时使用的也不是她平时办公的电脑。

收件邮箱登记在一家空壳咨询公司名下,与嘉和所说的竞争公司没有关系。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邮件是你发送的。”对方说,“之后可能还需要你配合做一次笔录,之前登记的手机和电脑暂时不用再送过来。”

唐宁握着电话,半天没有出声。

“唐女士,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她吸了下鼻子,“那嘉和报案说我泄密的事呢?”

“我们会继续调查相关人员。至少现阶段,你不是邮件的实际发送人。”

电话挂断以后,罗雯第一个凑过来:“怎么说?”

“账号是信息部重置的,邮件也不是从我的电脑发出去的。”

“所以你没事了?”

“还要查,但他们说不是我发的。”

林律师记下刚才的来电号码:“口头通知还不够,我会再跟办案人员确认。至少以后嘉和再公开说你泄密,我们有东西可以追究。”

罗雯一下抱住她,力气大得差点把椅子撞翻。林律师赶紧把封好的证物袋抱到一边,嘴里还在提醒:“庆祝可以,别碰桌子塞。”

陈放手里夹着半颗螺丝,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等罗雯松手,他才把修好的胸针递过来。

“你试试。”

唐宁把胸针别在丝巾旁边,低头走了几步。石榴果实稳稳贴在衣服上,没有再向右歪。

“多少钱?”她问。

“二十。”

罗雯在旁边瞪大眼睛:“刚才不是说不收吗?”

“你说别收太贵。”陈放把工具放回盒子里,“二十不贵。”

唐宁笑着扫了他的收款码。

钱刚转过去,周明川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还是接了。

“警察联系你了吗?”周明川问。

“联系了。”

“邮件的事已经说清楚了。我也向警方说明,报案时并不知道账号被人重置。”

“所以呢?”

“你不会有事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唐宁,我现在去接你。我们回家好好谈一次。”

“我不回去。”

“那我去罗雯那里。”

“周明川,你昨天就知道邮件是假的,今天警察查出来,你才承认。你别说得像是你替我澄清了一样。能不能不要又当又立,恶心透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唐宁把桌上的证物袋拿起来:“离婚的材料法院已经收了。下次见面,让律师在场。”

“唐宁,你一定要这样吗?”

她挂断电话。

罗雯歪着脑袋看她:“真不回头了?”

唐宁把手机放回包里:“不回。耍过马桶的牙刷谁还敢用?”

陈放没插话,只把她刚刚付的二十块钱退了回来,备注写着:证人优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