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搅屎棍

周嘉宜所谓的见红最后只是虚惊一场,医生让她卧床休息也别再折腾自己的情绪。

许曼华守在床边,把水杯和纸巾全摆在她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周明川等医生交代完才起身:“护工在外面,有事叫她。”

周嘉宜拉住他的袖口颤声道:“哥,我刚才真的很害怕~”

“医生都说孩子没事了,你先好好休息吧。”

“我怕的不是孩子。”

她仰头望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怕我和孩子真出了事,你会松一口气。”

周明川抽了下袖口又忍住:“别乱说了,医生不是让你别激动吗。”

“那你今晚留下好不好?”

“明天还有拍卖会。”

她的手慢慢松开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唐小姐也会去吧?”

“这是公司的事。”

周嘉宜把手收回被子里,勉强挤出一点笑。

“你去吧。她最近受了那么多委屈,你想陪她也是应该的,我这里有妈就够了。”

许曼华听得心疼的不行:“你呀你!还替别人想呢,赶紧喝口水好好休息”说着把杯子递给了她。

周明川低头扣好外套,只交代护工看着她就出了门。

门刚合上周嘉宜就把水杯重重放回桌上,杯底磕得一响,半杯水全泼在床头。

许曼华吓得站起来:“怎么了啊,手又不舒服?”

“没拿稳而已,妈你别大惊小怪。”

周嘉宜盯着湿掉的被角,眼泪这才落下来。

“妈,我没有非要哥陪我,只是想让孩子出生以后有爸爸。”

“会有的,孩子怎么会没有爸爸呢。”

“可他现在满心都是唐宁!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许曼华替她擦着眼泪:“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和孩子赶走。宜宜,妈知道你心里苦,既然你爸妈把你交给我,我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周嘉宜靠在她怀里哭了一会儿,才小声提起拍卖会。

“明天带我一起去吧。”

“医生让你休息呢,别想这些了好不好。”

“我只坐着看看,慈善拍卖也是做好事,我想替孩子积点福。”

许曼华还在犹豫,她握住许曼华的手轻轻晃了晃。

“妈~我不会打扰哥的,也不会去找唐宁,远远看一眼就走。”

第二天的拍卖会来了不少珠宝行业的人。

栖石展台不大,围着的人却最多。博物馆那批银杏胸针已经交付,有人拿着照片问设计思路,也有人直接来问明年的档期。

罗雯怀里的名片越攒越厚,转身冲唐宁扬了扬。

“以前求人家看方案,现在轮到他们问我们有没有空了。”

唐宁正在替客户调整胸针:“先别高兴太早,你答应出去的档期自己做去~。”

“那我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刚才是谁答应人家的?”

罗雯苦着脸走开,没走两步又低头数起名片。

宴会厅入口传来一阵说话声,许曼华扶着周嘉宜进来了。

周嘉宜穿着宽松的白色礼服,妆化得很淡,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却是压不住地惹眼。

唐宁替客户别胸针的手停在衣领上。

那条项链是一枝被雨压弯的海棠,花瓣下面藏着一颗小月亮,链扣则做成旧式窗棂。

这是她结婚第三年画的设计。

那天周明川出差,她一个人在老宅等到很晚。院里的海棠被雨打得贴在窗上,她趴在桌边改了许久最后累得睡着。周明川回来后把外套披到她身上,又拿起稿子看了半天,说项链不卖,等结婚十周年亲手做出来送她。

原稿后来和其他设计一起留在嘉和,成品却戴在周嘉宜脖子上。

唐宁替客户整理好衣领并低声解释两句,送走对方才转过身。

周嘉宜已经来到面前:“唐小姐,好巧呀。”

唐宁看着那条项链:“你戴它过来就不是巧,怎么?”

周嘉宜低头摸了摸宝石,又翻过链扣看了看才软软开口。

“这是妈从家里保险柜拿给我的。她说我今天穿得太素,我真不知道是你的设计。”

许曼华沉着脸:“宁宁,东西一直放在周家,嘉宜戴一次而已。”

“放在周家不等于属于周家。”

唐宁声音不高,周围的人却一个接一个停下交谈,竖着耳朵往这边凑。

“嘉和档案里有原稿日期,没有我的授权,这条项链不该被做出来。”

周嘉宜一下红了眼,手摸着项链知所措地看向她:“对不起,我真不知道。”

她伸手去碰锁扣,手指绕了几次都没解开。

“妈,我手有点抖。”

许曼华赶紧帮她:“别急,小心弄疼自己。”

周嘉宜又抬头看唐宁:“我现在就还给你。你别生气好不好,医生说我不能情绪激动,我怕影响孩子。”

她嘴上说着要摘,身体却一步步往许曼华身边靠。

“要不等回家再摘吧,这里人太多,我有点喘不上气。”

唐宁只冷冷地看着她。

身后忽然传来周明川的声音:“不用等回家,现在就摘下来。”

周嘉宜抓着锁扣的手停了。

周明川走到她面前,目光钉在那条项链上。

“谁让你动保险柜里的东西?”

周嘉宜咬住唇:“妈说我可以戴。”

许曼华挡到她前面:“是我拿的。嘉宜刚出院,出来一趟也不能太寒酸。”

“她刚出院就不该来。”

“你这是什么话?”

“妈,你别再替她说了。”周明川截住她,“那是唐宁的设计。”

许曼华抿紧嘴不再出声,脸色差的不行了。

周明川让助理拿来工具,锁扣打开后亲手把项链放进盒子里。

周嘉宜脖子上留下一道浅红的链痕。她抬手遮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周明川把盒子递给唐宁:“原稿和成品都归你,我让人把相关文件一起送过去。”

唐宁看着盒子,手垂在身侧没有接过,“成品先封存吧,署名补上,设计费按市场价结算,以后要生产必须重由我新签授权。”

“……好,就按你说的办。”

旁边几位业内前辈已经听明白,有人当场问嘉和为什么未经设计师允许就做出成品。

许曼华刚要解释,周明川抢先开口:“是嘉和管理失误,法务会和唐小姐对接。”

周嘉宜站在灯下护着小腹:“都是我不好。我只是想穿得体面些,没想到又拿了唐小姐的东西。”

罗雯正在登记项链,听到这里从本子上抬起头。

“你不知道的东西还挺多啊。”

旁边有人低头捂住了嘴。

周嘉宜的脸涨红又迅速褪下去,她捂着胸口说不舒服,转身去了洗手间。

唐宁去后场拿文件的时候被她堵在走廊里。

这里没有宾客,周嘉宜脸上的眼泪也擦干净了。

“唐宁,你今天很得意吧?”

唐宁抱着文件夹:“我拿回自己的东西,心情确实不错。”

“哥帮你只是因为愧疚!”

“本来就是我的东西,需要他帮吗?只有你会把搅屎棍当作宝。”

周嘉宜要气死了,她那么说哥,那自己不就是屎吗!

“你…..你!刚才只要我说一句肚子疼,他还是会跟我走。”

“那你现在就试试啊。”

唐宁往旁边让开半步半笑不笑地看着她:“现在就说啊,外面那么多人都在。你不是最会哭了吗?去吧。”

周嘉宜直起腰狠狠瞪着唐宁,刚才那副虚弱样子也不见了。

“孩子生下来以后他会娶我,妈也答应了。”

“那你可看得看紧他了,你怎么上位的可别忘了,小心别人也这么勾引他。”

周嘉宜伸手就要抓她,洗手间的门却在这时打开了,两位女客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手停在半空,转眼又捂住了自己的脸。

“唐小姐,我已经把项链还给你了,你别再逼我了好吗?”

两位客人看看她,又看看离她足有两步远的唐宁。

唐宁抬手指向走廊顶端:“这里有监控,碰瓷换个地方。”

其中一位客人噗地笑了一声,被同伴碰了碰胳膊才赶紧离开。

周嘉宜还站在原地,准备好的眼泪都没来得及掉。

唐宁绕过她回到宴会厅,陈放马上递来一杯温水。

“罗雯已经把刚才的事讲了三遍,还配了动作。”

唐宁接过水:“她是不是很闲?”

“挺忙的,一边收名片一边演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宁被他逗的不行了,笑着轻轻拍了他一巴掌。

栖石捐出的银杏胸针很快开始竞拍,价格一轮轮往上加,落槌时整个宴会厅都响起掌声。

罗雯冲过来抱住唐宁,又回头招呼陈放拍合照。

陈放急忙往后退:“我是技术工,不上镜。”

“刚才扶梯子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躲?”唐宁问道。

陈放看了她一眼,还是站了过去。

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些。罗雯站在中间一手挽一个,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唐宁刚看向镜头,陈放低声提醒:“你的胸牌歪了,我给你扶一下。”

“哪边歪了?”

“别动,很快就好。”

他抬手替她扶正,距离近得唐宁能看清他袖口沾上的一点污渍。

闪光灯正好亮起。

罗雯拿到照片就指着其中一张:“这张留着,谁都不许让我删。”

唐宁凑过去看,陈放也低下头,肩膀轻轻碰到她。

后面又有人来问定制,三个人很快被叫走,连那张照片都没顾上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