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宝玉：这是哪来的杀胚？
王珩没有推辞，冲着王熙凤道了一声谢，接过缰绳便翻身上马。
贾琏早已裹着厚厚的衣裳，缩在马车里等着出发。他从车帘缝里看到这一幕，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等凤姐重新回到马车中，贾琏便幽幽开口：
“那匹汗血马，太平年景便价值千金，到了如今，只怕有银子都未必买得到。”
“奶奶说送便送了。这王兄弟倒是好福气，我这个做爷的，还没有享受过呢。”
王熙凤闻言，斜睨了他一眼，脸上似笑非笑：
“怎么，二爷也想骑？”
“你若当真会骑，我这便叫王兄弟下来，将马让给你。”
贾琏闻言，神色顿时有些讪讪。
自己会不会骑马，他自己心里最是清楚的很。
让他骑马，这不是要了他的老命么？
凤姐见他不吞吞吐吐半天不语，不由得冷笑一声：
“二爷好不糊涂，都说乱世出英雄，如今这年月，咱们骡马辎重那么多，等到逃难路上，可不就成了明晃晃的肥肉。”
“现在能用一匹马，讨好王珩，借他之力，护送咱们出城，岂不是一件好事？”
贾琏被说得无话可答，只能干笑两声，不再惦记着那匹马了。
说话间的功夫，荣国府的车队终于动了起来。
王夫人坐在马车里，脸色白得吓人，手中一刻不停地拨着佛珠，嘴里则小声念着《金刚经》。
王夫人怎么也想不明白。
明明前些日子还在荣国府中锦衣玉食，怎么转眼之间，一家人便要抛下这样大的家业，坐着马车逃命了？不止王夫人想不明白，贾母和贾政等人，同样恍若梦中。
倒是贾宝玉，坐在马车之中，心里害怕之余，竟还生出几分新奇来。
他隔着车帘听见外头人声杂乱，竟忍不住想要看看景致，随即又想叫人把黛玉的马车赶得近些，也好隔着车窗说话。
宝玉正想叫人去寻黛玉，袭人却赶紧将他拦了下来：
“二爷，各位姑娘如今都单独坐着马车，外头又乱成这样，哪里还能同在园子里一样？眼下正是十万火急逃命的时候，二爷还是安生坐着吧。”
宝玉闻言，只能叹了口气：
“若是林妹妹、宝姐姐她们都在身边，大家一路说说笑笑，便是逃难，又有什么可怕的？”
袭人听见这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
只听嗖的一声！
一支箭矢突然从人群中飞出，直直钉在马车外壁上。
箭尾兀自颤动。
贾宝玉脸上的神情顿时僵住，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外头紧跟着响起喝骂和刀兵碰撞之声，受惊的马匹带着车厢剧烈晃动起来。
袭人和几个丫鬟吓得脸色发白，只顾着将宝玉往车厢里头护。
宝玉却趁她们不留意，偷偷将车帘掀开了一条缝。
他一眼便看见了王珩。
只见王珩骑着赤红大马，手中雁翎刀寒光闪动。一个乱民才刚攀住车辕，便被他纵马赶上，一刀斩翻。
另有人从侧边扑来，王珩只在马背上侧身让过，反手一刀，鲜血顿时溅在车轮上。
端的是杀气腾腾。
宛若杀神一般！
贾宝玉哪里见过这般血淋漓的场面？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竟连放下车帘都忘了。
王珩却顾不得车中的宝玉如何作想。
趁乱扑上来的，大多都是红了眼的乱民，其中还夹杂着几个专冲车队下黑手的人。王珩带着家丁护院来回冲杀，硬生生将人群冲散，直到最后一辆马车驶出城门，才勒马跟了出去。
荣国府的车队这才终于出了城。
城外同样乱得很。
官道两旁不时能够看见大户人家的车队。
贾珍不知从什么地方寻来一支镖队，那些镖师拿着刀枪，护在宁国府车马两侧，看起来比荣国府临时挑出来的家丁护院齐整许多。
王珩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随后便骑在马上，四处寻找起来。
很快，他便在官道旁边的一处芦苇荡附近，看见了刘姥姥和刘氏宗族的人。
同宁荣两府长长的车队相比，刘氏一族的家当便显得寒酸许多。
族中大多数人只能推着板车或背着包袱，便是有骡车、牛车的人家，也没有多少。
荣国府里几个倚老卖老的婆子见状，嘴角顿时便撇了下来，看向刘家众人的目光，也不由得带上几分轻视。
刘守成看着那些高头大马和装得满满当当的马车，心里非但没有放松，反倒更多了几分担忧。
刘守成走到刘姥姥身边，压低声音道：
“同荣国公府这样的人家一路走，也不知道对咱们来说，究竟是好是坏。”
“人家车多人多，主子也多。咱们这样一群穷亲戚混在里头，真遇上什么事情，只怕说不上话。”
刘姥姥闻言，却只是笑了一声：
“好不好，谁现在说得准？”
“咱们这些赤脚的，还怕人家穿鞋的不成？”
“跟着他们一道走，顶多是受些白眼，吃些委屈。可人这一辈子，只要命还在，便总有希望。”
“眼下受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说到这里，刘姥姥抬起头，看向骑马而来的王珩：
“更何况，咱们还有珩哥儿呢。”
果不其然。
凤姐坐在马车里，远远看见芦苇荡旁边的刘家众人，便用胳膊碰了碰身边的贾琏：
“二爷，还坐着做什么？”
“王兄弟既然已经替咱们安排到这一步，你这个做爷的，总该出面说句话吧？”
贾琏方才亲眼看见乱民冲击车队，直到这个时候，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哪里愿意将头伸出马车？
凤姐接连催了几回，他才勉强定了定神，伸手掀起车帘，朝着不远处的刘家众人遥声喊道：
“姥姥，刘族长！”
“既然都已经出了城，便叫你们族里的人跟上车队，同我们一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