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修】黛玉震动,患难见人心

紫鹃听到前头的雪雁说出这话,三魂都骇没了七魄。

姑娘家的清誉,岂是能随便乱说的?

但雪雁说出这话后,却铆足了心思,豁出去也要见到王珩一面。

没有水,姑娘便煎不了药,吃不了药,又怎么能熬过这漫长的一路呢?

老爷当初让姑娘带着她去天京,如今她便是豁出这条命,也得把姑娘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在姑娘的性命面前,她雪雁又算得了什么?

是故,当雪雁出现在王珩面前的时候,她径直就跪在王珩身前,二话不说,便冲着地上磕头起来。

泥泞的土路上,雪雁那张白皙柔软的脸上,墨发濡湿,狼狈粘黏在耳侧,仰起头看向王珩时,乌黑圆润的瞳孔里,倒映着王珩不露声色的面容。

嘭、嘭、嘭。

响头一个接一个。

明明是三月天,她的额上却冒出一点点汗珠,薄肌下淡青色血管,微圆润的鼻尖下,唇瓣起皮干燥。

她额头一片青紫,双眸通红,泣不成声,哽咽道:

“大爷,求求您了,只要您肯给姑娘些水,奴婢就是当牛做马也愿意的。”

“您这次救了姑娘,奴婢将来死后,便化作大青牛,驮了您往西天,给您塑一座莲花金身来,只盼着您早登极乐……”

诶诶诶。

这就不必了。

王珩嘴角抽搐,先看了看左右,让雪雁起来。

眼下他们所在的刘家村马车,落在贾府后边,是故前边的主子,并没有注意到后面发生的事情。

王珩不动声色,只询问雪雁:

“听贾府的下人说,你是从林家出来的?”

雪雁如蒙大赦,以为王珩要帮,连忙抬起头,湿热的眼泪滚落,她却顾不上擦拭,只一昧又哭又笑地点头:

“对、对……姑娘家里,老爷乃是林海,林大人,现如今担任两淮巡盐御史……”

说罢,雪雁只恨自己平日里没能多打听些消息来,现在不能把老爷吹得天花乱坠,也好盼着王珩看在老爷的面儿上,帮一帮姑娘才好。

王珩摩挲指腹,只是在心底思忖。

眼下这时间点,林海应该还没死。

而原著中,林海的实职是两淮巡盐御使,掌管两淮盐务,而浙江盐区与两淮盐区相邻。

其中在盐务管理方面,林海与浙江,包括宁波在内的盐务官员,想来有少不了的交往。

而他手中那张宁波沿海的地契想要做文章,或许可以从林海此处着笔。

且若到了宁波,许是还可借这位林大人之力。

这是究竟如何,还须得见机行事,逐步谋划。

王珩心底有了计量,想明白了这一趟,究竟救或不救,又是否要沾染是非,他也头一回有了闲心,近距离看看这位原著中还泪而来的绛珠仙子了。

……

林黛玉马车前。

紫鹃见到王珩时,心中先是吃了一惊,没想到雪雁这丫头,竟还真有几分本事,能把如今这位大忙人请到。

她小心地觑了一眼王珩,这才挑了帘子,让王珩抬脚入内。

眼见王珩没入帘子中,紫鹃也想跟上,谁知身边雪雁伸手便一扯,竟拦在紫鹃面前。

“你做什么?!”

紫鹃只觉得这丫头真是失心疯了。

碰上了同王珩有关的事情,便发了痴性,好似那王珩不是外男似的,竟就这么放他进了姑娘的马车中。

这孤男寡女,若是王珩有旁的心思……

谁知紫鹃才把这话说出来,雪雁便憨笑一声:

“姐姐,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去吧!”

“我请王大爷来,是听他口中说,有些丸药,许是能给姑娘治病,这才请了过来,他不是那样的人。”

紫鹃气得想要看看这丫头的脑袋里,装得都是什么稻草!

怎地长了一副孩子的模样,内里也是一团孩子气?

偏雪雁只揽住紫鹃的胳膊:

“姐姐,这人来人往的,你我守在马车前,替姑娘看着点不正好?”

紫鹃只想说,你也知道,这“人来人往”的啊!

……

马车内。

王珩打帘子进来的时候,便闻到马车里,有一股清苦的药味。

黛玉合衣躺在锦榻上,巴掌大的脸苍白,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拢在眉心,纤长睫羽上坠着泪珠,泛白的唇瓣翕动,不时发出呓语般的声音:

“爹爹……娘……别不要玉儿……”

王珩上前,欲要细看黛玉的脸色,观其表面的症状,却不料,马车内狭小,他正弓着身子上前时,黛玉却虚虚含握住了他的衣角。

她呓语一声:

“爹爹,玉儿不想走……”

说着,马车倏地一晃,王珩的身子一个趔趄,向前倾倒。

外面传来纷杂的喝骂一声,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林黛玉嘤咛一声,恍惚中,抱住王珩劲瘦的腰腹。

她白皙滚烫的脸颊,贴在王珩冰凉的衣衫上,似是叹息的呻.吟一声。

王珩腰腹一紧,低头,看向怀中的林黛玉。

这下,可真是梁上君子了。

……

王珩整理好凌乱的衣角,从马车内出来的时候。

他佯装从口中掏出一个瓷瓶,放入雪雁掌心,低声嘱咐:

“一日三次,一次一粒,连吃七日,须得不间断才好。”

“至于水,待会我便让人送来。”

雪雁欣喜之余,对王珩谢了又谢,若是王珩拦着,只怕这傻丫头,又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眼见王珩走远,雪雁和紫鹃守在马车边,看着日光晴朗的天色,颇有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感。

雪雁扭头,轻快开口:

“姐姐,我说什么?王大爷他啊,不是那样的人。”

紫鹃虽然还有些看不惯雪雁这般模样,总觉得她再这么天真,只恐被人哄骗了去。

只是她虽心中不慎认可,但想到今日之事,确实是王珩帮了大忙,动了动唇,终究没有说甚么。

思来想去,紫鹃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这位王大爷,倒确实是个磊落光明之人。”

……

马车内。

林黛玉睫羽颤动,缓缓睁眼,想到方才发生的事情,她苍白的脸颊飞起一抹红晕。

她抬手擦去唇畔残留的水光,似笑非笑:

“磊、落、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