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王熙凤、贾琏夫妻生嫌

鸳鸯立于原地,自脚底涌上一股凉意。

她看着这面色惨败的灾民,一时间,只得僵立在原地,好在此时几个妈妈推搡过来:

“去去去!哪来的叫花子!”

“国公府的车架,也是你能拦的?糊涂油蒙了心的东西!你是在作死!”

妈妈们膀大腰圆,并上十余个镖师走在身畔,气势汹汹。

灾民看到他们手上的刀剑,便是再人多势众,也只能四散而去。

眼见周围难民逐渐离去,鸳鸯轻轻动弹了一下僵硬的手指,这才轻出一口气。

那妈妈上前,看着鸳鸯,“嗳哟”了一声,就上前搀扶起来:

“鸳鸯姑娘,你是不知道,这外头饿急了眼的,哪里还是人?”

“这一个两个,没有一个是好缠的,你这么一个姑娘,何必来外头淌这趟浑水呢?”

鸳鸯听着这素来交好的妈妈关切声,心中竟腾升出一些委屈来。

是啊,她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外头的事,老祖宗大可以交给小厮去办差事。

鸳鸯想着,只是想到过往老祖宗对她的好,心中也渐渐放下了这些委屈。

罢了,终究是宝二爷病了,老祖宗一向疼二爷,这会子慌了神,也是必然的。

只是……

鸳鸯转头,找到王熙凤,见王熙凤哄着怀中的大姐儿,于是就福了福身,轻声将先前外头的动静一一道来。

末了,鸳鸯才斟酌道:

“奶奶,照这般下去,只怕外头待不了多久了。”

宁荣两府的马车,待在房山县城外,就好比一块滋滋冒油的肥肉,吊在城门口。

这般下去,迟早生变。

鸳鸯所言,恰好也是王熙凤心中所想。

恰此时,林之孝和赖大那厢从城门口出来。

水,来了。

这一看,王熙凤当即立断,不顾凌晨还在歇息的车队,立刻把众人叫上,把从城内带出的水桶和草药,逐一放在马车上。

一路车辘倾轧,这才匆匆离了房山县城。

下边人的抱怨暂且不提,且说王熙凤自个儿,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偏在这时,贾琏哈气连天,似有不爽:

“奶奶何苦在夜里点灯熬人的?”

“咱们走的是山道,夜间走山路,说不准就会碰上山里的大虫子。”

“走夜路,非但走不快,还损了身子,伤了眼睛……”

王熙凤本就不是好性儿,一夜奔波疲累,她操心着车队的事情,宁可哄着大姐儿,也不肯睡去。

偏贾琏兀自睡得鼾声连天,如今只是让他醒来,坐在马车中赶路,偏他又有这么多的抱怨。

王熙凤当即就发了火:

“今儿二爷睡迷了,不肯赶路,明儿个遇上险情了,二爷也一昧昏天黑地睡去罢!”

“二爷还当自个儿是年轻不知事的时候呢?遇上了事了,爷们只顾着吃饭睡觉,当锯了嘴的葫芦。”

“二爷也不打量打量外边的爷们,都前后做了多少事!”

“偏我忙前忙后,在二爷眼里就成了天雷劈脑子五鬼分尸的没良心的种子!”

这话王熙凤气急了才说,贾琏听了却恼了。

呵,外边的爷们。

王熙凤口中外边的爷们,难道就是王珩么?

他倒说呢,王熙凤缘何会拿好好的汗血宝马,送给一个军伍粗汉。

俩人对视一眼,心中憋着火气,自此,马车内气氛结冰。

再无声音。

……

翌日。

贾府众人赶到的时候,刘家村的人才醒来。

看着一夜吃饱喝足,精力充沛的刘家村等人,贾府众人那叫一个不是滋味儿。

合着他们又是在城墙根下挨饿受冻,又是连夜跋涉。

结果人刘家村的人呢,竟吃饱喝好,睡了一夜。

这其中的差距……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但就算心底有再多的埋怨,这个时候,该赶路的,还得赶路。

上边的主子可说了,谁能知道,赤王的大军,此刻打到哪里去了。

只是,行路难,下边的丫鬟婆子,便少不得拿下决定的凤姐儿说嘴起来。

毕竟么,二奶奶不“体恤”下边人的规矩,是由来已久的。

不知不觉间,宁荣两府的车队里,就升起了一股怨气。

……

却说晌午,骡马正歇息的时候。

刘家村的人,也刚好停在路边,手中啃着干瘪的窝头。

王珩逃难路上便是草根、树皮也是吃过的,如今手上的这个馍馍,倒是吃的津津有味。

那边宁荣两府,却隐有喧嚣声传来。

倏忽间,一道尖细柔软的女声响起:

“太太,老祖宗!宝二爷醒了!”

王珩睁眼看去,就见一个清秀柔美,长相温柔和顺的女子,从贾宝玉所在的马车探出头来,惊喜呼喊。

这一看,王珩便猜测,这服侍在贾宝玉身畔的,只怕是袭人无疑了。

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马车便都动了起来。

那厢贾母不顾众丫鬟阻拦,愣是从马车上下来,来到贾宝玉所在的马车里,将还有些许懵然的宝玉搂在怀中,哭喊了起来:

“我的心肝肉儿啊,你这一病,可是要将我的心也剜去了!”

“可再不能这样了,你要是病没了,我也一并跟着去了!”

说罢,贾母又转头,吩咐身后的袭人晴雯等:

“我的儿才病醒,只怕这会儿嘴里苦闷,还不快捧了茶,拿些果子给他吃?”

贾母这话一出,马车周围便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那厢王夫人才匆匆赶来,只是她得到消息的速度,终究还是比贾母慢了一步。

若是放在府中,这些许是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这会儿,王夫人听着贾母一口一个“没了去了”的,心中也不甚欢喜,只觉得晦气至极。

她面上不显,只是一昧嘱咐旁的婆子,要拿那些个上好的碧粳米来,须得文火慢炖,熬出米油来。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病后用米油,最是养人。

贾宝玉听着耳边的热闹声,只问姐姐妹妹都去了哪里。

王夫人听闻,心中不虞更甚,却只是笑着拿帕子在贾宝玉额头拈了拈:

“好孩子,听话,待会儿喝了浓浓的米油,便安心睡一觉,发发汗去。”

贾宝玉不见姐姐妹妹的身影,虽没闹腾起来,心中难免有些怅然。

怅然什么呢?

他也说不明白,只觉得自己这块玉,好似也没有那么宝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