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赤军来了!陛下车马就在前方!

拒马河沿岸。

逃难的小户乡绅,沿途的商旅,还有些女眷坐着青帷小车,待在岸边,下边人同摆渡的船家,商讨过河的价钱。

王狗儿见此,撮着牙花子:

“表弟,你说……这过河后,还会有这般景象么?”

刘铜业不知甚么时候,凑到王珩和王狗儿身畔,嬉笑着:

“这一顶顶的蓬车,也不知道过了河,还能保住几辆,表哥,你说呢?”

王珩目光有些幽深,看向正同摆渡船家商讨过河价钱的宁荣两府等人。

这一路上,说是逃难。

可实际上,两府中人,或是坐马车,或是骑着骡子,山路纵然崎岖难行,可对于那些主子们来说,真要有多么艰难……

只怕,也没有。

就连赖大这种有头有脸的下人,也坐在马车上,优哉游哉。

但,过了这拒马河,车马能剩下多少……

那可就不一定了。

王珩笑了笑,收回眼神,转头看向刘铜业,吩咐道:

“铜业,麻绳、撑杆和木料都准备好了么?”

刘铜业心中敬服这表哥,王珩说什么,他连忙应答:

“表哥,我昨天就跟爹说了,爹都在族里凑齐了这些东西。”

“族里头也按您说的,派了几个会水的,去对岸固定麻绳,老弱妇孺也一并盘出些银子来,准备坐船过河,至于后边的粮食,都放在了牲口上,准备过河。”

如今虽然是荒年,但拒马河还没有干涸,三月水冷,只能让青壮踏水过河,其余的老弱一并坐船。

就像是王珩吩咐那些族老的一样,就算花费多些银钱,也要一路上无病无灾,少生事端。

……

那头贾府的车马队伍中,倏尔出现了喧哗声。

仔细一听,竟是为了渡河吵起来的。

就见一个黝黑的船家,嘿嘿一笑,冲着赖大混不吝:

“这位兄弟,你也别恼,咱说的也都是实话,这水路上,拢共也就咱们这几个划船的好手,其余的,早逃命去了!”

“你们要是想过河,嘿嘿,咱也不多要什么金银,只要粮食!”

赖大恼怒,这帮泥腿子,还真敢要!

这世道,粮食可比银子还值钱!

可偏偏赖大又无法拒绝,拒马河还在京畿周遭。

换而言之,京城中的赤军,随时可能流散到此地来。

虽说浅滩也可踏水过河,但是让府中的姑娘、贾母等涉水跋涉,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至此,赖大只能咬牙切齿,同意了这要求。

赖大匆忙唤人拿来粮食,正要往船上扛的时候。

不远处,蓦地传来地面震颤的声音。

纷乱的马蹄声,自远而近,如疾风骤雨般响起。

张老七一听到这动静,神色倏地一变,将嘴里叼着的芦苇一吐。

顾不上还在搬运的粮食,拿起竹篙,就往岸边一撑,转头就飞速划起脚下的小船。

同时,口中打响一声呼哨:

“赤军!赤军来了!风紧,撤!”

话落,岸边的船公齐齐色变,反手一撑蒿,就飞速划着小船,前往对岸。

本在浅滩中拖着空车的王珩,此刻一扭头,却见赖大等人僵立在原地,再眯眸看去,可不就是一股约莫六七人左右的赤军游骑。

刘家村的人慌乱了一瞬,王珩眼见浅水滩中的牲口嘶鸣,知晓若任凭人群躁动混乱,牲口说不定会奔散。

而绑在牲口上的口粮,说不定也会就此丢失。

这可不行!

王珩猛地反手摘弓,探手抽箭,搭弦、开弓一气呵成,眸光一凝。

下一瞬,指间骤松!

“嗖!”

箭矢破空而出!

“噗嗤!”

箭矢贯入胸口,那赤兵上身骤然后仰,手中缰绳脱手,旋即一个从马背上翻栽而下!

赤兵坠马的瞬间,那匹战马仍裹挟余势向前猛冲几步,倏地,缰绳拖地,前马身猛地一挫,险些人立而起!

“希律律!!”

周围的赤兵惊疑不定,朝周围靠近,竟不知,这是何等人物,臂力惊人至此,竟能一箭贯穿他们从京中抢来的甲胄!

宁荣两府乱作一团,哭爹喊娘的,屁滚尿流的,求爷爷的求爷爷,告奶奶的告奶奶。

原本待在马车内的女眷、爷们,原本还不乐意露面下水,这会儿看到赤军打来了,一个两个的,披头散发,或是赤脚,或是穿着平底鞋,就往水里淌。

三月的春水,还有未曾化开的冰冻,始一入水,贾政就猛地打了个哆嗦。

冷!

透彻心扉的冷!

贾母那就更不用说了,这吃了一辈子老君眉的老祖宗,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可是现如今,赤军就在屁股后头追着,那边岸上血流滚滚,人头落地,不少青帷小车里的女眷,都被掳走。

贾母怕啊!

相比起性命来,这甚么冷不冷的,体面不体面的,又还有甚么要紧的?

只是……

当翻涌的浊水扑到脸上的时候,贾母也分不清,模糊了视野的,是河水还是泪水!

林黛玉青白着一张脸,和薛宝钗互相搀扶,身后是三春,他们姐妹几个,此刻在这般混乱的情形下,下意识聚拢在一块。

冰冷的河水,胡乱拍在她们白皙的脸颊上,绣花鞋底中的脚趾,被河水冻得冰冷蜷缩。

贾宝玉跌跌撞撞,在河水中扑腾,他看着林黛玉的身形愈行愈远,心中越发慌张,暗流涌来,他脚下一个趔趄。

“二爷!”

袭人一声惊呼!

“嗖嗖嗖!!”

数道箭矢破空而来。

王珩拉弓的动作一顿。

那些箭矢……并不是他射出的,甚至也不是刘家村的猎户射出。

他抬目望去,只见山坡上十余骑人马倏然闯入眼帘!

再看那十余骑身上的袍甲装束,分明就是云州军中的打扮。

领头的少年见赤军如此,更是大怒:

“放肆!陛下御驾就在前方,尔等也敢在此地撒野?!”

转瞬,王珩连开三弓,三箭连珠般脱弦而出!

三支羽箭破空疾掠,宛若流星赶月,转瞬便钉入三名赤兵身前。

“噗嗤!”

寒芒钉入心口,血光乍现!

山坡处,催马而来的云州少年,见状,眼前一亮,猛然叫好一声:

“好!!”

刘家村的人,也被王珩这一手的百步穿杨给惊住,紧接着,众人气势昂然而起!

而不知何时,原本正使劲在拒马河上划船的艄公,张老七等人,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中撑蒿的动作。

张老七看向立于浅滩中的王珩,猛地咽了口唾沫:

“哥几个……咱们今儿个,怕是撞上真龙过江了!”